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光亮,就立刻。
迫不及待开始耀眼了。
——原来,竟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了吗。
我亲爱的罗薇。
可当你我共同行走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时。
你要叫我如何才能接受,你随时有可能为此牺牲的结果?
我是战士,也是士兵。
我早已为牺牲做好了准备。
可你不是。
你该在这个世界,重新好好长大才是。
安然无虞的长大。
……多想请你答应我,不要再如此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
因为会有人在意,会有人为此悲痛至极。
我会在意,我会为之悲痛至极。
可是……
我却无从将这一切的担忧和埋怨说出口……
因为我太过了解你。
你让我太过了解你。
玩偶的过去,是我们之间最甜蜜的小小隐秘。
可如若我直接向你坦白,那却只会成为将你从我身边越推越远的刑具。
你是如此坚强,却也如此不安。
惮于将脆弱暴露在任何人眼前。
而我不幸却也有幸窥得了你的所有脆弱。
我知道,哪怕我再诚心、再真挚。
你也时常恐惧着,我会利用你的那些脆弱,在某一天给你致命一击。
所以你才在每一个深夜里常说——
最好的结果。
就是不要开始。
——可我离不开你了。
我离不开你了。
*
男人用一只胳膊捂住了眼睛。
那些美好的记忆画面又开始在眼前浮现了。
他就这么伴随着内心的酸涩,将那点甜意慢慢从喉中咽下。
然后听着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在少年亲吻的幻觉中,逐渐沉沦。
直到美好的幻觉被加速。
又回到几乎成为他梦魇的那一天。
少年坠入江中的水声将他惊醒。
而在惊疑不定之时。
耳边那个,他本该一直注意着的呼吸声,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亦不知道究竟消失了有多长时间。
他瞬间起身开灯。
然后。
就与卧室中,刚从传送门内走出来的少年对上了眼。
……
罗维亚一只脚跨进传送门中的时候,其实就开始后悔了。
他应该先去纽约,把自己现在一身狼狈的模样处理好。
而不是下意识就回到了有美队队在的地方。
只是再想离开的时候,客厅的灯光便亮了起来。
他与猛然从沙发上坐起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而自己身上还在不停往下滴水,弄湿了人家的地板。
他站在卧室的黑暗里,看着外面被灯光晕染得一片温暖的英俊男人,愈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被衬得好似什么阴沟里的老鼠……
他脑袋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So、sorry. ”
太难堪了。
他不敢去看男人的脸,生怕从上面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和厌恶。
只是想着逃跑。
逃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吵醒你了吗?抱、抱歉,我该换个地方……”
眼睛热得厉害,他要不停地重复抬头低头,顾左右而言他的动作,努力挣扎着双眸。
才能勉强不让那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和脸颊滑下来。
会很丢人的。
然后他转身,想要重新开个传送门离开。
却蓦地被男人叫住。
“罗维亚!”
他听见男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湿透了?”
便突然破罐子破摔,回身挂上笑容。
因为浑身打湿的寒冷而抱紧自己的双臂,也放下来在身侧摊了摊。
他抬头看着走到卧室的黑暗里,来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还有男人身后,将他的面容隐入阴翳的灯光。
耸耸肩,吸了下鼻子后,装作一脸无所谓地: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送到泰晤士河里了。我刚从里面爬出来。”
然后在男人开口前,又飞快的笑笑,低下头颅。
“I know, I know…… I am a mess.
“我现在看起来一定糟透了,对吧?”
喉咙还因为呛水而又痒又疼。
导致他稍微说两个词,就会被不适感刺激得忍不住咳嗽出来。
而史蒂夫自听见他落入泰晤士河时,身子便猛然僵住了。
大脑在嗡鸣中陷入一片空白。
“……我该离开这儿了,不然会继续弄脏你的地板的。”
罗维亚低着头转身。
*
史蒂夫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
他的眼里情难自禁地挂上心疼。
尤其是看见少年身上湿透的单薄衣襟,和还光着的双足。
衣角也在“哒哒”往下滴水。
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他没来得及救下少年的夜晚。
沉默和恐慌驱使着他行动起来。
“你想去哪儿?你不能继续保持这样,你很有可能会感冒的。”
他飞快去拿来了自己的外套,就要往少年身上套去。
却被后退的少年,抬着手挡在前面拒绝了。
罗维亚摇着头:“No, no……别再弄脏你的衣服了。”
自嘲地撇嘴笑了笑。
“No need……”
史蒂夫几乎是厉声地脱口而出:“它才不是没必要!”
那骤然提高的音量,不只罗维亚,连他自己都有些被吓了一跳。
大兵随后手足无措地,只自顾自将外套强硬地套到少年身上。
然后快步走开:“……我,我去给你放水。你需要好好洗个澡。”
而罗维亚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还没从他刚才的呵斥中回过神,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拢了拢身上属于男人的外套。
接着去里面穿上自己的拖鞋,再往外走出卧室的范围,进入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之下。
有些刺眼,也让人有些恍惚。
沙发上还有男人躺过的痕迹,那些褶皱都很新鲜,似乎会残留着男人身上的体温。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清晰却又遥远得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传出来的。
让他不禁有了疑问。
——我真的还活着吗?
否则怎会做这样的梦?
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
不然……
我到底哪里值得他如此对待?
如若有千万亿分之一的可能……
他会不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Am I special?
罗维亚看了看满身狼狈的自己,和这间现在看起来简洁,却温馨无比的公寓格格不入。
像是个毫无礼貌的过客,突然闯进了别人美好的生活。
没有被立刻赶出去,就已经无比庆幸了。
至于奢求更多……
如何奢求更多呢?
现状已经是……足够让人窃喜的程度了,对吧?
……可……
如果他能呢?
哪怕结果是注定的,他一定会一无所有。
但只是贪图片刻的当下。
奢求这短暂的、不会长远的幸福。
也没什么的,对吧?
就一下下。
一下下就好。
这点贪心其实也并不过分。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