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不宜再与漂亮小朋友接触了。

朗姆洛耸耸肩，打着方向盘离开。

……

12月24日，平安夜。

罗维亚今天提了个大袋子去上学。

他脸上的指印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就已经消完了，没有留下淤痕，并且也不再有任何麻木的痛感。

洗脸的时候他还很诧异来着，猜想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恢复力是不是很强。

来接他的朗姆洛也发现了，然后扫了一眼他提着的纸袋，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给同学的圣诞礼物，huh？”

罗维亚难得没有怯场，回一句：“对呀。”

语气都喜滋滋的，轻快又雀跃，令听着的人心情也不自觉跟着变好。

所以朗姆洛透过后视镜看向眼睛弯弯的少年，身上又开始冒痞气。

调戏的话张嘴就来：“那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收到你的圣诞礼物呢，甜心？”

罗维亚僵了一下，看向装作专心开车的男人。

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朗姆洛的侧脸，但朗姆洛能从后视镜看清少年的全貌。

当然，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全貌。

而朗姆洛还是精确的认出了少年眼里透露出来的情绪。

——你怎么好意思找一个小朋友要圣诞礼物的？

罗维亚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如果你实在是想要的话，布洛克先生，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

朗姆洛：“……”

他有种自己被鄙视了的错觉。

撇撇嘴，伸手打开副驾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看也不看就是往后边的少年那儿一丢。

“给你玩玩，就当给你的圣诞礼物了。”

罗维亚手忙脚乱接住，等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顿时被吓到屏住呼吸。

整个人僵在那，捧着那个黑漆漆的、分量还不轻的东西，动都不敢动一下。

“卧槽，大哥……这可是枪啊！这么危险的东西能乱丢吗？走火了怎么办！？”

他急得连中文都飙出来了，“卧槽”和“大哥”四个字就是用普通话说的。只是随后他就反应过来，重新切换成英文。

但是朗姆洛听懂了，他盯了后面慌得不行的少年一眼，饶有兴趣地：“你会中文？”

罗维亚不想理他：“你、你赶紧把它拿走！”

看着怂得一批的少年，朗姆洛一副恶趣味得到满足的样子，勾起唇角：“行行行，我把它拿走。小怂包。”

他手伸过来把枪拿走了，放回副驾的抽屉里。

松了口气的罗维亚也没太在意朗姆洛怎么叫他，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半天都不想动一下。

朗姆洛又看了他一眼，心里多了两条对他的评估。

接他随手扔过去的枪时，都要在手里颠儿个半天才能用怀抱的方式接下来，并且还是差点掉了——表明少年半点身手都没有，也就从未受过训练。

在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是一把枪以后，眼里表露出的全是惊惶和茫然，保险开着还担心走火——说明肯定没亲自接触过枪械，也并不了解。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只是个刚获得超能力不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

甚至连自己的超能力都不太会用的样子。

在后座瘫够了的罗维亚，此时突然重新直起身，伸手扶住前面的副驾靠椅，趴在上面偷偷看向朗姆洛。

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出声：“……布洛克先生，真的枪都是……那么重的吗？”

开车的朗姆洛心里想：看来今天汇报的时候，还得加上一句目标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而问完的罗维亚自己都懵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自己会这么头铁，竟然敢主动凑上来跟交叉骨搭话了。

趁着交叉骨还没有回答他的间隙，他就在那儿很认真的思考了会儿这个问题，然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的心情确实很不错，加上昨天发现朗姆洛似乎暂时真的不会把他绑去九头蛇基地洗脑以后，他的警惕心略微放下了一点。

以及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对和交叉骨有同一张脸的弗兰克·格里罗先生有好感的原因。

所以他潜意识开始认为，只是和朗姆洛说上两句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有，他必须承认他对真枪还是很好奇的。

虽然昨天才被人用枪抵着下巴威胁警察，但刚才那一下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枪」。

之前瘫在那儿放空自己的时候，他就开始下意识回忆那把枪的手感了。

当然，还有一个让罗维亚自己内心都不太想承认的原因。

……昨天，男人检查他脸上那些伤时的样子。

问他“疼不疼”的那句话。

……终究是悄悄拨动了下，他那根敏感而脆弱的心弦。

把他从绝境病毒战士手里救走的是美国队长。

但问他疼不疼的是朗姆洛。

如果他还是前世读初中那会儿不谙世事的样子，如果他不知道朗姆洛是九头蛇的大反派交叉骨。

或许，早就因为那一声“疼不疼”而开始默默流泪了。

但他早就长大啦，也早就意识到。

哭，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他也必须承认的。

在听到那句“疼不疼”的瞬间。

他还是不禁鼻头微微一酸。

因此，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悄悄将朗姆洛，算到会对他好的那些人里了。

那些本来就有的，对演员弗兰克·格里罗、对朗姆洛，却又因为知道交叉骨是个反派而藏了起来的好感，就重新迫不及待冒头了。

本质里的话匣子属性，也在朗姆洛面前小小暴露了些。

这点从他现在面对彼得和内德时的状态，和对班上其他同学不太一样就能看出来。

前世上学的时候就是如此，他每换一个新环境都腼腆得要死，很长一段时间里话都不多。

然后等时间一久，画风就突然变异。

但在不熟悉和不喜欢的人面前，他就还是那副社恐的样子。

想明白以后，罗维亚就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你个死颜控，那可是九头蛇，不能因为人家帅就忽略人家坏啊！

重新鞭策了自己的罗维亚，很想把刚才说的那句话撤回。

但现实不是聊天，没那功能。

而更可怕的是，朗姆洛回应他了。

勾着唇，笑得侵略性十足，又勾人无比。

“你把喊我名字时的‘先生’那个词去掉，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很明显，交叉骨精通的不仅是枪械和格斗术，还有语言的艺术。

罗维亚：“……”

他扒在椅背上，感到很憋屈，想把之前那个即兴产生了好奇心的自己揍死。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扭扭捏捏念出人家的first name：“B、Brock……”

说完了，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样子，但想半天也想不出来。

然后又想到只是喊声人家的名，对于外国人来说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就不再纠结了。

就是口罩下的脸颊有些微红。

看样子潜意识里终究还是清楚，这算是一种比较亲近的行为了，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朗姆洛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此刻飘忽的眼睛，也能猜到他口罩下的样子。

就忍不住转过头来添了把火：“有人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可爱？”

他故意把最后那个“cute”咬得特别低，还是特意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说出来的。

罗维亚立刻战术后仰，重新瘫回后座上了，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但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柔软又温情，只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嗔怪。

整得就跟那啥前的调.情似的……

尤其少年还生了一双带着天然媚态的眼睛。

所以只要稍稍心思不正，就抵抗不了那双眼睛自带的攻势。

因此朗姆洛：“……”

他的呼吸有一瞬变得急促、深沉。

随后转回去，极其用力的握了一下方向盘，胸膛深深起伏。

Damn it！

——起反应了！

男人在心里暗骂一声。

随后绷紧薄唇，尽力平复着心绪。

磨了磨后槽牙，差点气笑。

真是……

他本想让火往少年身上烧。

结果却不小心把自己给点燃了。

恰巧，前面的路口开出了一辆车，暂时堵了他的路。

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喇叭，响声把后座的少年吓得整个人纵起来。

罗维亚此时很想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怎么都想不明白，刚才表现明明还很正常的朗姆洛，为什么现在突然就一副发了很大火的样子。

难道是九头蛇终于要对他下手了吗？

那、那他现在要不要立刻下车逃走？

但他能跑到那儿去呢？

复仇者大厦吗？

可他就这么莽进去，一定会被直接赶出来的吧？

他又不能飞，用跑的也肯定跑不过身为雇佣兵的朗姆洛。

或者，用超能力把朗姆洛打晕了以后再跑？

可要是九头蛇还派了其他来抓他的人，并且规模也和追杀弗瑞局长时一样的话，他能顶得住吗？

罗维亚内心飙泪。

——怎么可能顶得住啊摔！！！

他内心疯狂想象着自己该怎样成功逃离九头蛇追捕的情景预演。

而重新发动汽车的朗姆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似乎带了点燥意：“真枪要是没那个分量的话，开火就要小心炸膛了。”

罗维亚呆住：“……啊？”

接着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低的说：“这样啊……”

然后他们就没再交谈了，保持着沉默，抵达了中城高中。

提着礼物袋，背着小书包，罗维亚向学校里走去。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停了下来，转身对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说：“下午见，M…布洛克。”

那个快要说出口的“Mr.”被他咽了回去，最后只喊了男人的名字。

朗姆洛只看了他一眼。

而后带上墨镜，升上车窗，啥也没说就把车开走了。

罗维亚：“……”

看不懂看不懂，果然男人也会有生理期的对吧？

他在那惆怅的想，转身朝学校里走去。

说不清现在心里是啥情绪。

明明上一刻都还热情得可劲儿要往他身边靠。

怎么这会儿就又突然冷淡得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也不知道是觉得失落还是难过。

……是因为他不经意间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吗？

然后他又自暴自弃。

他干什么要在意一个反派的想法。

反派讨厌他，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啊！

罗维亚撇撇嘴，摘了鸭舌帽放进礼品袋里，垂下眼眸快步走进学校，径直朝教学楼而去。

你怎么那么贱呢，干脆矫情死了得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但并不因此觉得要好受一些。

就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个反派反派反派。

是九头蛇九头蛇九头蛇。

是注定会与队长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于是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脏。

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