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值得吗？为了那个位置，为了那所谓的梦想，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付出自己本身。

阿德兰回望着他，目光里盛着温和的怅然。

“我一直都知道，要实现梦想，必须拥有足够的权力。所以无论从来多少，我依然会选择坐上那个位置。”

“……但若是知道，梦想会因此变质。”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进克里斯的心底。

“我或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白雾弥漫，久久无话。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他只记得，那一刻，这位曾高高在上的教皇大人，在迷雾之中，露出了一个坚定却又悲哀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样的老师。

回忆如雾，悄然散去。

长阶，已至尽头。

克里斯站在圣坛之上，将自己的魔力悄然释放。

织梦翼猫擅长于玩弄意识和灵魂，而多次潜入他人意识的他，自然最是熟悉人类灵魂的气息。

他在感知、在搜索——

终于，他察觉到了，那散落在这座圣坛的一缕几乎要消散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神魂的碎片。

那是，阿德兰的神魂碎片。

他仿佛再次回到当年传承仪式之时——他曾在阿德兰的意识之中，亲身体验到老师的神魂是如何被冲刷、被重塑。

原来如此。

当年，传承仪式将阿德兰的神魂彻底改造之时，阿德兰因为不甘就此被抹消存在，悄然留下了一缕神魂。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不甘。

恰如在必死的洪流之中，死死攥住了一线生机。

而这缕生机，如今，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这块小小的碎片极为稀薄，历经岁月已快接近消散。若非对灵魂感知极为敏锐的织梦翼猫，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

克里斯缓缓伸出手。

白色的魔力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织成一张无形而轻柔的网，将散落在空中的灵魂碎片一点点收拢。

——很轻。

轻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它吹散。

他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里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光。

这便是，阿德兰老师，留给这世间最后的东西了。

克里斯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缕残魂。

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像是终于等到了来接它的人。

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恍惚间，克里斯仿佛又听见了那句话。

“……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克里斯的手指轻轻蜷起，将那片光，小心翼翼地融入自己的体内，被魔力所包裹。

“……谢谢您，老师。”他轻声说。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圣坛。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克里斯下意识地攥紧双手，警惕地看向四周。

……被发现了吗？

***

与此同时，圣殿主殿。

高座之上，米尔顿端坐着。

他面如好女，金发如瀑，一双赤红的眼眸带着凌驾于万物的、非人的超越感，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跪伏的众人。

下方，大主教深深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敬畏的颤抖：“吾主在上，埃文斯主教为迎接您的降临，甘愿献上自己的生命——他至死，都守护着吾主的荣光。还请吾主，追封他无上荣光，以慰其在天之灵……”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凉的石砖上。

殿内，一片死寂。

大主教说完，便伏得更低，再不敢抬头。

高座之上的人，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笑着。

那笑容如此圣洁，却让所有匍匐在地的神官与仆从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那笑容越是慈悲，便越是令人恐惧。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

殿中的熏香，仿佛都凝固了。烛火，也不敢摇曳。

终于，高座之上的人，缓缓开口。那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危险的意味，听不出喜怒。

“一只野猫大张旗鼓地潜入了这里，而你们却毫无所知。”

“所以，你们才需要将我从沉沦的美梦中吵醒吗？”

他支起下颌，赤红的双眸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

“真是群废物啊。”神明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