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塞琳苏醒之前。

在帝都、贝伦城……在圣光会笼罩的这片大陆上，每个城市都在举行严肃的圣游。

——向伟大的、仁爱的圣光之主示以最盛大的欢迎！

无论是自发，抑或是被迫信奉着圣教的人们，裹着家中最为昂贵的素白布，高举着明亮的烛火，低着头，虔诚地、缓缓地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成千上万的烛光汇成长河，将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装点成辉煌的灯火海洋。

那些微弱的烛火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明亮的巨大光芒，如此圣洁，宛如圣光。

而这宏伟的游行，在偌大的帝都则更显壮观。

一条灯火巨龙蜿蜒盘绕整座城市，人们默默地向着圣殿的方向行进。

克里斯就混在这条河流之中。

他穿着素白的神官长袍，举着一盏明灯。织梦翼猫的幻术如水般淌过周身，让他成为这灯火之海的一朵浪花。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放轻呼吸，将自己彻底融进那股虔诚的洪流之中。

低着头，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座他曾侍奉多年的圣殿。

他曾在这里，以审判官之名，践行他所相信的正义。

他曾在这里，跪伏于圣光之下，相信着圣会的大义。

如今，他回来了，以敌人的身份。

在队伍经过圣殿，停驻的人们跪倒祷告之时，克里斯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闪进圣殿边缘的花园灌木从中。

他潜伏在草木之中，就连呼吸都快停止。

在这圣殿度过无数春秋的他，对这里的防守安排自然是清清楚楚，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他自然潜入圣殿之中的时机。

不过等了一小会儿，巡逻的神官便出现在不远处。

三人一组，还有一只敏锐的白色狼犬紧随其后。

来了。

只是一瞬，织梦翼猫的幻术悄然释放。

在外人眼中，一切如常。巡逻队甚至还在散漫地聊天，浑然不知危险已来到。

——克里斯释放魔力，控制靠近灌木丛的神官意识，同时一把利刃猛然扎入其心脏之中！

一招毙命！

“哎，我也想去拜见圣主大人……卑微的低级神官，就连拜见一面的资格也没有。”

“停止抱怨，你这可不是合格的神官。为了圣主，我们得做好安防工作——尤其在其他大人都去主殿拜见圣主大人之时。”

“得，你清高、你假正经……”

另两名神官任何异常都未曾察觉，而狼犬也只是继续跟随其后。

——将魔压压缩至最小，把那倒霉蛋的尸体搅碎至肉眼难辨、再用魔法火焰一瞬烧尽，就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做事做绝、不留遗患，这便是曾以残酷闻名的审判官克里斯的做法。

悄然之中，他已披上死者的模样，与两名毫无所知的神官并肩而行。

克里斯自然地加入话题：“他说的没错，现在除了主殿，其他地方都是防守空虚之时，我们得更加仔细。”

“没错没错。”

“……你们两还真是当狗当的太彻底了。”

巡逻小队的背影越来越远，本该敏锐的狼犬还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

光天化日之下，一场可怕的偷天换日，就此完成。

***

圣殿深处。

克里斯贴着墙壁，如同影子一般潜行。

作为前任审判官，他对于圣殿自是了熟于心。哪里是巡逻的盲区，哪里有暗藏的禁制，哪扇门后是死路，哪条路是绕开巡逻的近道——这都是他在过往默默积累的财富。

在这座圣殿，借助着顶尖的幻术，他可以避过所有的眼睛，躲开所有的耳朵。

像过去的无数次任务那样。

最终，他停在那扇通往圣坛的大门前。

没有守卫驻守，只因圣坛不过是举办仪式的场地——传承仪式、祭拜仪式……每当仪式之时，这里便满是人群，甚至有的祭典还会邀请教徒参与，但在平日，这里便只有零星的守卫罢了，因为作为可向公众开放的场所，圣会不会在此存放任何贵重之物。

此时此刻，在所有神官都为主殿的降临之神所吸引之时，这里的防守也最为空虚。

而这恰好如了克里斯的意。

克里斯推开门，闪身而入。

偌大到有些空旷的仪式之间，圣坛高高耸立在远方高台之上，一条长阶贯穿整个房间的中心轴。

克里斯踏上长阶。

一步。两步。

安静之中，只有他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回荡。

就在这仿若与世隔绝的寂静之中，他再次回想起曾在阿德兰教皇意识之中的最后交谈。

被茫茫白雾包裹的意识空间里，那位老人就坐在他的身旁，眉眼温和，一如当年乡野间那个平凡的神官。

克里斯还记得，自己问出的那个问题。

“老师，您为何会变成这样？”

阿德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克里斯，像是要望穿那十年的岁月。

许久，他才轻轻开口：“传承仪式之后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我的灵魂，早已在那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在那之后的阿德兰，不过是一个……被改造过、毫无自我的傀儡罢了。”

克里斯沉默。

他记得，老师的梦想是让圣光的恩泽，平等地落到每一个生命身上——即便是兽族。

而传承赐予他的，却是以圣光之名，将兽族践入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