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沪都雨停了，繁密香樟在夜风里摇曳，树影婆娑间，一黑一白身影并肩而行。

俩人沉默的走了很长一段路，闻舟指尖烟燃了半截，帽檐压的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罩了层薄薄的灰，显得整个人有些颓。

闻舟掐灭烟头，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里，“不用送了，前面就是我住的酒店。”

“嗯，”谢秋岚停住步子，抬眸望她，“那…前辈比赛加油。”

闻舟躲开她的眼神，浅低了下脑袋算是回应，她以为今晚的饭局会极其难熬，可谢秋岚上来就亮出自己的马甲id——秋的第七舟。

无疑是为饭局上了道惊天前菜，衬的后面所有菜品都有些寡淡无味。

既然菜上了，吃与不吃都在她。

但不能驳了她人的面子。

闻舟埋头走了两步，又忽地回过头，谢秋岚还站在原地，“谢了，以后少在我直播间里花钱，平台还要分成，直接给我转账得了。”

谢秋岚愣了两秒，像是对她回头的惊讶，又像是为了几句玩笑话而开心，她笑了笑，“只要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全部身家转你都没问题。”

“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闻舟重新戴了下帽子，上扬的眉眼却温柔朦胧，她倒退着招招手，“走了。”

闻舟绕过巨型喷泉，一抬眼，酒店门口台阶上，坐着自家教练，身旁还摆个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

她拧着眉扇扇烟味，“你在这炼丹？”

黎佳在这坐了少说也有两小时了，起初是警方给她打电话说抓人可能有些难度，让她们这些天小心，再是闻舟吃着饭忽然失联，打电话关机。

她去找SG教练，问深秋的联系方式，结果SG教练也说联系不上，急的她一边跟SG教练对线，一边想报警，结果被人告知，俩人吃饭的照片出现在了热搜尾巴上。

黎佳本来是一肚子火气的，说是吃个便饭很快就回，结果不仅去了高档餐厅，吃了将近四个小时，还被人偷拍到。

不过这次她细细看了很多遍，确认是自家中单，但没拍到正脸，舆论重心大多都在谢秋岚身上，毕竟热搜标题是#深秋男友。

可看到闻舟时，顿时火气跟烟似的，轻飘飘一吐就散了，黎佳抽完手里这根烟，才揶揄她：“祖宗，您还知道回来？”

闻言，闻舟干脆顺着她说：“我们是想通宵的，可惜那家西餐厅只营业到十二点。”

黎佳脸瞬间黑了，腾地站起身，气的她压低了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今早那变态还没抓到呢，你前后脚又跟深秋去吃饭，万一被她那群神经粉丝盯上了怎么办？你能不能对自己人身安全上点心？”

闻舟呛她：“那你为什么同意？”

黎佳嗤笑：“你自己要真不想去，轮的着过问我吗？无非是给你自己找借口，给谢秋岚找台阶下不是吗？”

的确。

以闻舟在TMW的份量，某种意义上已经高过了黎佳这个主教练，老板几乎偏袒她到了极致，商务、替补、周边等等只需要她点头，像是整个战队都必须围绕她转圈。

要闻舟一门心思在夺冠上还好说，要是不在，有时黎佳都想不出这家俱乐部存在的意义何在？

脑子回闪过刚刚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闻舟愣了下神，连忙道歉：“抱歉黎教，今晚真是手机没电，我不是故意想失联，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黎佳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气性，沉默地盯了一会闻舟，眼前的摇钱树似乎大变样，变成了活生生、有血有肉却脆弱不堪的人。

黎佳叹了口气，下了步台阶，拍拍她肩头沾染的些许烟尘，嗓音有些哑，“没怪你，倒是我刚才有些口不择言，你别在意。”

闻舟眨眨眼：“你…好像我妈啊。”

黎佳：“……”

骂完又立马后悔，慌乱流泪想找补道歉，怕闻舟跟她离心不跟她亲近。

其实闻舟不会，好话她听的进去，伤心难过的话她会留在深夜，自己慢慢消化，道歉对她而言不重要，她最在意的是母亲的眼泪。

—

翌日。

下午五点。

飞机一落地，柳山雪迫不及待的关掉飞行模式，告诉闻舟，她们已经到了。

闻舟回复的很快，却很冷淡。

【ship：嗯。】

而且昨天整整一天，闻舟一张照片都没发过。

更不对劲的是，魏思锦昨晚分享在夜宵群里的视频，本来就是玩笑，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没人会在意。

可偏偏闻舟，凌晨一点专门引用回复了那条视频，原话大致意思是她不喜欢同事之间开这种玩笑，更不喜欢发群里来贴脸。

闻舟回复的太过正式，魏思锦从昨晚起一直在群里磕头认错，但闻舟只回了一个早上好的表情包。

是不是意味着闻舟真的不喜欢？也许连带着自己一起。

柳山雪只能这样猜测。

忽地柳山雪脖子一紧，猛地刹住了步子，此刻她离墙柱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看路。”沈玉研松开衣领，提醒她。

柳山雪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绕过柱子同时把手机扔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