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舟无奈拍了下她脑袋，收回视线，抓起药准备趁味觉没反应过来，吞进肚子里，但还是苦的她猛一皱眉。
她把杯里水一口气干完，她吐吐舌头推到旁边，拿过柳山雪剥好的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奶香压住了恶心。
闻舟把糖纸捏成团攥在手心，低头避开她关切的眼神，含糊不清道：“我上楼睡一会，你们吃完夜宵五排再叫我。”
“你不吃点吗？我让预言给你带了粥。”柳山雪把垃圾简单收拾了下，跟她同频站起身。
闻舟摇头：“我不饿。”
“队长你一天就喝了两口汤，这样不行。”柳山雪一步跨到过道，拦住了她：“多吃点感冒才能好的快些。”
闻舟往前走了两步，将两人距离拉近，她的呼吸声很重，热气混着奶糖味：“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
话毕，她踩着虚浮的步子跨过柳山雪，训练室飘着甜味的空气一寸寸变冷。
出了训练室，闻舟才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分，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两秒，又掉头回去。
她透过那道玻璃门看向训练室，里面只有柳山雪一个人，她拿纸巾遮住了眼睛背对着她。
进去道歉吗？可道歉又能说什么呢？
闻舟眼底情绪渐渐上涌，分明有一墙之隔，氛围却莫名微妙，就算再迟钝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听到拉门声，闻舟收回视线。
她们俩一出会议室，看见半倚在栏杆上的自家队长，白的发光，魏思锦迎了上去：“诶，偶像你好点了吗？”
闻舟从手机里抬眼，点头“嗯”了声，“下楼。”
俩人被盯的头皮一麻，站的板板正正，路祈举手喊：“报告！”
闻舟：“......说。”
路祈：“我想去训练室拿下手机，可以吗队长？”
“不可以。”闻舟挑眉，懒洋洋的松动了下身子，揽住她们的肩：“听说你俩在会议室偷偷哭，跟我说说黎教怎么骂你们了？我来给你们心灵按摩一下。”
路祈炸了毛：“初雪又造我谣！谁哭啦？！”
闻舟忍笑，捏了下她的肩：“没哭就好，训练赛而已不至于。”
路祈绷了一晚上的肩，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撇过头，嗅到闻舟身上一股浅淡的苦药味，她内心的烦躁陡然安宁。
她瘪瘪嘴，有些哽咽：“队长，你要快点好。”
闻言闻舟想了片刻，队伍没替补没青训，又要求每个人再高压训练下，还要保持身体健康，确实不科学。
“嗯别担心。”闻舟摸了下她俩脑袋瓜，鼻音很重，声音闷闷的，听着其实很可爱。
俩人任由她搭着，小心撑着她，魏思锦收起她平日里浮夸的动作，近距离看闻舟她呼吸都忍不住放轻：“偶像你什么时候出一本补兵秘籍呗，我第一个排队买。”
“没秘籍，纯爱刷钱刷出来的。”闻舟收回手，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抬眼，看到柳山雪递过来纸巾。
没用来擦眼泪吧，闻舟下意识想。
她笑着接过去，清了清嗓子说，“谢谢。”
“你丫闪现啊？”魏思锦给了柳山雪肩膀一拳，看她美丽的小脸蛋煞白，双眼红的实在扎眼：“欸你眼眶怎么红红的？”
无意被戳穿的柳山雪白了她一眼，嘴上不留情的呛她：“被你菜哭的。”
“队长，你看她！”魏思锦转头就向闻舟告状。
“再看了。”闻舟插兜，目光慢悠悠跟上她的背影，白体黑短裤，她步子迈的大方，黑色高马尾左摇右摆。
她们仨默契站成排，路祈评价：“青春漂亮身材比例也很绝，穿着大几万的衣服，怎么就是像个臭屌丝呢。”
魏思锦：“你们说初雪家里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会同意她来打职业啊？”
路祈小声蛐蛐：“哪还用说，肯定是冲咱们队长来的。”
说着，俩人跟结界兽似的挡到了闻舟跟前。
闻舟不客气推了下她俩后脑勺，越过她们走进厨房：“什么屌丝，你俩还哼哈二将呢。”
柳山雪靠在案台看手机，空气里飘着浅淡的奶香味。
听到脚步声，柳山雪眼皮一撩，灿亮温柔眸光落在她周身：“预言说没买到粥，我想着给你热杯牛奶。”
闻舟拉开椅子，平和地回视她：“谢谢。”
这是今晚闻舟说的第三声谢谢，柳山雪听的心烦，像是在脑袋上缠着乱七八糟的蛛丝，怎么也捋不干净。
“闻舟。”柳山雪意识到自己喊了她名字，已经来不及了。
闻舟双手抱怀，微微仰头眯起眼，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冷静自持。
显得柳山雪的慌乱无措有些可笑。
叮——
“预言！”
很凑巧，热牛奶和夜宵同时好了。
闻舟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解救了被蛛丝缠满全身的柳山雪。
沈玉研刚进门，手里的东西就被哼哈二将接了过去，半分钟大家都聚在厨房。
青花椒烤鱼和薯条铺满了饭桌，闻舟坐在桌尾，热牛奶配清炒牛河，尝了一口还不错，她惊喜地挑了下眉：“黎教练呢？”
沈玉研：“外面接电话。”
魏思锦一根根吃着薯条，跟仓鼠屯粮似的，腮帮子鼓鼓的，随口接话道：“好像是在谈商务。”
黎佳前脚刚把手机扔兜里，后脚就听到魏思锦叽里咕噜，“你还真是顺风耳啊？！”
“真假的？”路祈把碗筷递给黎佳，“我们不是一场比赛都还没打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能谈下来的只有舟姐的单人商务。”黎佳拎着板凳特意绕到桌尾，坐在桌角跟她说：“银河请你代言新款耳机，另外不是马上秋季赛了么，联盟要拍宣传片一定要你去露个脸。”
“我去！不愧是舟姐，光凭脸就能拿下银河的代言。”路祈有些羡慕的竖起大拇指。
银河是国内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没有之一，草台班子的资金几乎全部倾斜给了KPL，KGL一度面临资金危机，银河接手后，KGL焕然新生、热度翻番，成功跻身为一流电竞赛事。
今年冬冠奖池更是第一次超过了KPL。
但银河旗下还没有王者女队，对黎佳来说，这可是TMW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啊。
“商务的事情另说。”闻舟兴致不高：“二队落实了么？”
黎佳现在对闻舟简直百依百顺，听她不想谈，黎佳立马点头应了句“行”，然后拿出手机给她看选定的二队名单。
一眼扫过去全是野射，她问：“怎么没中单？”
看黎佳冲她使眼色，她思考了片刻，没管黎佳的许诺，认真道：“我真的需要替补。”
“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总不能你热身上场吧。”闻舟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自家教练，最高段位星耀二，小乔一禁当场退役。
沈玉研清楚自己的状况，她也不是逞强的人，坦然举手：“我也需要。”
“嗯。”黎佳颔首：“你们仨就不用了吧？”
毕竟多一个替补就要多一份工资，二队落实也要一步步来，黎佳心里是想敲定野射，再围绕着这两个位置，慢慢补充二队。
但闻舟高烧，又是接二连三的商务，以后闻舟只会更忙，黎佳不得已将替补中单这件事提上日程。
“不用！”魏思锦摆手，有替补就有竞争压力，她倒不是图安逸，年轻实力和手法无可挑剔，有资本不吃替补焦虑。
柳山雪没说话，专心挑完鱼刺，然后再过一遍温水，自然地放进闻舟碗碟里。
蒜瓣似的鱼肉，一瓣瓣有序的摆了小半碟。
看到柳山雪又夹了来，闻舟默不作声移开碗盘，瞥过眼直勾勾盯了她两秒后，浅红狭长眼尾上翘，露出笑意，嗓音低哑：“别管我了，你也快吃。”
闻舟前额绿发微卷，素颜朝天也丝毫不显颓，反倒因为感冒难受，眼光潋滟，笑起来还有些娇憨可爱，个性十足的绿毛也变得软萌。
柳山雪先垂下眼，她抿了口可乐，话音带着笑：“黎教，我也不用。”
今晚所有不悦忽地一扫而空。
既然选定了一条路，柳山雪就会执拗的走到黑，无论碰多少次壁，磕到头破血流她也会站起来，再次追回到闻舟的身边。
恨来恨去，恨到最后，不过是恨她当初不告而别，恨她生命里自己份量太轻，恨这份爱只有自己刻骨铭心。
可再与闻舟重逢那日起，宛若长冬冰河的恨意，却抵不过迟来的春阳普照。
柳山雪默许它解冻流淌，灌溉着她们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