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柳山雪埋在她颈间，声音发颤，“队长我们回基地吧，我好冷。”

闻舟摸摸她脑袋，她也觉得好冷，她主动把这个拥抱加深，想要此刻的感受、彼此的温度再绵长些。

她沙哑着应：“嗯回去。”

黑夜里车外远光灯撕开雨幕，车内暖气十足。

还好闻舟包里装的是换洗衣服，柳山雪坐在副驾，身上穿着闻舟的衣服，还盖着她的外套，她脑袋埋的很低，手里拿着一个冷透了的红豆饼，慢慢咀嚼着透着寒意的甜。

听见后座闻舟换衣的窸窣声，柳山雪耳根红的要滴血似的。

几分钟后，闻舟穿了件烟灰T恤，上面印满了小狗，她坐进车里，下意识抬手探了探柳山雪额间的温度。

闻舟突然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黎教找人问了你的住址给我，然后我猜你会在这。”柳山雪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借口。

闻舟“噢”了声，随口玩笑道：“要是我不在呢？”

她却坚定的回答，说：“那我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闻舟动作一顿，语调骤冷：“为什么？”

听着有些刺耳的冷漠质问，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不经意间扫过柳山雪，透出丝近乎绝情的冷气。

她不是要答复，她是要和柳山雪划清界线。

柳山雪忽地失语，手脚瞬间失温，像结了层霜，什么都僵硬。

“好好打比赛，把心放在正事上。”闻舟淡漠音调盖过引擎轰鸣，一字一句砸进柳山雪心里：“我现在不会谈恋爱，将来更不会。”

无数解释的话哽在喉咙里，又疼又痛，柳山雪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她的外套盖在脸上，调了调座椅，侧向车窗，安静地流泪。

她在追寻闻舟路上，好像忘掉了自己，而闻舟却总是三言二语瓦解了她这一路的自信、努力和坚持。

今夜新生的浓烈情感，成了最毒的反噬。

车内太闷，闻舟调低了空调温度，打开了音乐，River Flows in You旋律温柔流转，柳山雪哭累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回到基地时，雨已经停了。

暖黄街灯照亮整条长街，路面水洼倒映着折桂路17号，夏夜静谧又安宁。

闻舟摘下安全带，把车门推开，一阵阵清爽夜风扑面而来，她望向副驾的柳山雪，露出了半个毛茸茸脑袋，睡的很香。

她克制住想拍她脑袋的欲望，切掉轻音乐，随意挑了张专辑放了起来，黑色柳丁前奏响起，四下无人，闻舟没关车门，靠坐在引擎盖上，独享整片夏夜星空。

很快，专辑放到第六首。

“......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晚风撩拨起柳山雪的发梢，似蝴蝶停在她心弦，她费力抬起千斤重的眼皮，有些昏暗狭小空间里，只有挡风玻璃前有两个虚幻的光点。

暖黄光线给她身影镀了层柔和光晕，她双手撑在车头，仰着脑袋望向漆黑夜空那两颗星尘。

“......生命中充满乱七八糟的问题像走在没有出口的那个迷宫里......”

柳山雪下意识觉得是梦。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闻舟，心口酸涩迟缓的上漫，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烦躁的罩住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永远珍惜，我会永远爱你。

—在我心底的你位置，没有人能够代替

“你就是那唯一。”

“初雪。”

闻舟双手交叠搭在车窗，轻喊她的名字。

还没缓过劲的柳山雪一怔，刚刚怎么都不肯落的泪，忽地失禁，断线似的往下滚。

“初雪，到基地了。”闻舟揉了揉她漏在外面的发顶：“再不醒一会又要淋雨了。”

她胡乱用衣服抹了把脸，将自己脑袋全部盖住，强装淡定的应：“我醒了队长。”

听见声，闻舟也没再多说什么，去后座拿完包和饼。

柳山雪也裹着她的衣服下车，看她这造型，闻舟忍不住笑她：“你这是在cos蒙面杀手？”

“夜里风大，我怕感冒。”她害怕闻舟发现她哭过，自己又该说不清了，她只好面不改色的瞎扯，说完她把自己捂的更严实。

翌日。

闻舟高烧到39.8度，糊涂的却是柳山雪。

打个训练赛，全程照顾中路，帮闻舟反蹲，不知道还以为是闻舟特意雇的贴身保镖，野辅节奏带的一塌糊涂，双边也跟着犯浑。

唯一的好处是，闻舟特别有钱，烧的她脑袋一阵阵发晕，但她依旧零失误零犯错，今晚也全靠她，和ZT还勉强打的有来有回。

于是，训练室只有闻舟一个人，其他四个在会议室挨骂。

但挨骂和吃药，如果让闻舟选一样，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本来因为高烧满嘴涩苦，还要吊针吃药，身体的水分会飞速燃烧消逝，吃完药，别说训练赛了，她恨不得把自己泡在水缸里二十四小时睡觉。

黎佳骂了将近三个小时，从补兵细节抠到团战，敲的战术板邦邦响。

连平日最爱提问的魏思锦都哑了火，坐在桌尾埋着头，而头号‘战犯’柳山雪双手抱怀，盯着板子紧抿了唇。

“……今晚中路到底有什么？一个个边线也不带，野区资源也不收，本来前期顺风的局，非得要再龙点开一波团，团开起来也就算了，直接开辟三个战场？？初雪玩个坦野视野也不挤团也不跟，就站人舟渡旁边干嘛，还有你们双边，别人就摸一下中单，直接追到人高地去了，你们这么有能耐，怎么不直接干脆把人水晶推了啊！”

复盘完，黎佳还是没想明白，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借力撑桌子勉强站住：“说话啊，这个时候你们又都哑巴了？”

会议室安静的可怕。

几秒后，柳山雪站了起来，微微欠身：“今晚我背大锅，玩的又菜又怂，对不起大家。”

柳山雪低头一刹，眼眶泛红。

“没事，都把头抬起来。”沈玉研合上笔记本：“今晚输的窝囊是丢人，别分锅，大家都有责任，反思更正多训练，再一起赢回来就好了。”

闻言，埋的脖子发酸的魏思锦，终于抬起脑袋，望了眼预言，说：“对啊黎教，俺保证俺们下次一定站着输！”

“还输？”黎佳脸一黑，摸着发疼的嗓子道：“行了，给我骂的都饿了，散了散了，我去买夜宵，想吃什么发群里。”

柳山雪皱了皱鼻子，压下情绪：“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给舟姐买碗粥。”

沈玉研看出她状态不好，按住她的肩：“我去吧，你休息一下。”

说完黎佳跟沈玉研前后脚离开会议室，路祈看着屏幕上的回放愣神，她今晚战绩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她受闻舟的影响比初雪还要明显。

沉默许久的会议室，路祈眼泪比话语先落地：“舟姐肯定觉得我们没出息。”

当手法处于同一水准线，局内最重要的就成了运营与决策，沈玉研、柳山雪、魏思锦和路祈都能拔高她们队伍的上限，而守住下限兜底的只有闻舟。

她在中期的判断和决策无可替代，一人高烧，全队难受。

“那怎么了？靠舟姐又不丢脸。”魏思锦拿过电脑，再拉了一遍数据：“全场补兵数第一，打了七局就死了两次，真他妈夸张啊。”

黎佳问了无数遍中路到底有什么？

而答案简单到只有两个字：舟渡。

她们心照不宣，短短一个多月，闻舟已经把自己立成了TMW的旗幡。

柳山雪看了眼屏幕，局内自己玩的打野马超正在被围追堵截，舟渡女娲坐进人群里，不仅给她拆了火，还大闪收掉对面野辅，这波只要自己跑了回口状态暴君就稳有，而自己像失智似的，一枪捅了回去，被对面射手不费吹灰之力收掉，导致全局崩盘。

一想起闻舟，柳山雪忍不住再次皱紧了眉头，她没说话起身离开会议室。

“你怎么还没吃药？”

听见声音，闻舟靠在椅子上的脑袋动了一下，难受的生理性眼泪糊住了视线，她眯起眼辨认了两秒来人——

是柳山雪。

她脸色很差，看来这次训练赛真没少挨骂。

她把椅子拉近，坐到闻舟旁边，摸了下水杯，冷透了。

“水都凉了，我去给你兑点热水。”说着，她端起杯子正要起身，却被滚烫的指节轻轻圈住。

“不用，她们呢？”闻舟拿回水杯，润了下唇。

“魏思锦她俩还在会议室哭，预言跟黎教出去买夜宵了。”柳山雪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大白兔：“吃完药吃糖。”

闻舟眨了下眼，失笑：“你这是在哄小孩？”

柳山雪抿了抿唇，趴在桌子上望她，她眼瞳像面纯净湖泊，而一束清冷月色恰好洒在湖中央。

“是小孩想哄你。”看柳山雪把药分好推到她跟前，昨天自己的话算是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