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贴了张昨晚的聚餐合影,几分钟后闻舟转发了TMW的官宣通告。
两条微博连在一起很快就被顶上了热门,她无所不能的粉丝们,极速贴出了营销号发的照片对比图,解码和她在一起的是沈玉妍--TMW.预言。
舆论没有再继续发酵,闻舟也没多看,清掉了通知中心。
刷完锅,闻舟简单收拾了一下,拿好钥匙准备出门。
【snow:队长你有空扫码吗?】
【sonw:补信誉分了。】
初雪发来两条消息安静的躺在微信列表,不是八卦没有好奇。
【ship:今晚不能吃猪肚鸡了,回来给你带红豆饼,吃么?】
闻舟锁上门,没应初雪的话。
【snow:吃!】
【snow:队长你要回来了吗?】
柳山雪应的很快。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要跑路?闻舟哑然失笑。
【ship:嗯办点事就回来。】
【snow: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闻舟发了个表情包,补充了一句。
【ship:我去墓园看望一下我妈。】
走到楼下,网线那端也没有新的消息,她撑着伞穿过一段小巷,沿街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灯,风雨里光影飘摇闪烁。
她踩碎水洼中的倒影,深吸了口气,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怡人。
卖红豆饼的店铺在转角,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店门口的灯盏昏黄,忽闪忽闪,看店的王叔躺在藤椅上酣睡。
闻舟把伞搁在肩上,扫了眼空了大半的橱柜,看来再大的雨也没影响他的生意:“阿叔。”
“阿叔。”闻舟加大了音量又喊了一声,看躺在藤椅上的人有了动静,她视线也飘向了别处,傍晚的老街榕树下是老人带着孩童卖水果和蔬菜,什么应季卖什么,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河上修着平直的两座小桥,河对面是条笔直马路,夏夜路边会摆满小摊,热闹极了。
可惜今日暴雨,路上连行人都没有。
“欸是小舟啊,买红豆饼是吧,”王叔把蒲扇搁到一旁,笑眯眯和她拉呱:“你好些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没有阿叔。”闻舟笑答,“我工作换地方了,离家比较远。”
“这样啊,小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叔给你多装两饼。”说着,王叔乐呵的把橱柜剩下的饼都装了起来,“这肉饼也好吃,你还没尝过吧,尝尝看,这手艺可是叔的老爹独家秘方,味道绝对差不了。”
“够了够了阿叔,”眼看塑料袋子都要塞满了,闻舟赶忙说,“我又不是不回家了,这些就够吃了,多少钱?”
“20,上面单独给你装了个红豆饼,热乎的。”王叔把口袋一系,扔柜子上‘咚’一声。
闻舟看了眼挂着的价码表,肉饼4块,王叔起码装了七八个,不算红豆饼都不止二十。
“谢了阿叔,那我走了。”扫完码,闻舟边说边往外走。
“慢走啊小舟。”目送闻舟背影越来越远,王叔才拿起蒲扇刚准备坐下,听到微信到账两百元,再想追,人已经消失的没影了。
-
闻舟买了支百合,驱车前往墓园。
墓园很偏只能开车,二十分钟车程,这也是她买这辆二手车的初衷。
这片墓园不大,看见雨小了,闻舟伞都没撑,走在迷蒙雨雾间,手里那支百合被雨水点缀的更加可人,清冷修长身影越过规整、肃然的墓碑,踏上青石阶梯。
一山繁盛草木,飒爽清风穿林而过。
走到半山腰,闻舟停住脚步,靠近步梯外侧,墓碑上的女人眉眼饱经风霜,嘴角含着内敛的笑,与其他刻的密密麻麻的石碑不同的是,这块碑简洁的过分。
闻舟把百合放在墓碑前,站定了几秒,连水都没擦就随地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盒烟,点了两支,母亲一支她一支。
烟雾模糊了她清秀面容,也朦胧了她眼底的情绪,她习惯性藏起自己心思,嘴上说着对舆论不在意,其实心里脆弱的要死。
她没有退路和靠山,人生踏出的每一步都需要自己负责。
闻舟微微仰头,吐散了云雾,想起母亲在世的时候,看着温柔和蔼的妇人,其实很有主见,对她也很严苛。
四岁父亲出轨,母亲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婚,带她搬离了小县城来到羊城,那时羊城大学在大规模翻建宿舍楼和生活广场,有很多零工。
她们就在羊大附近安了家,看到大学的美好,母亲总念叨让她好好读书,可羊城的夏天坐着汗都能湿透衣服,母亲每天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夜里听着母亲捶腰声,她根本无法入睡。
刚上初中小闻舟就拼了命想赚钱,暑假天在网吧打黑工,她嫌赚的少,尝试接触网游没几天就接了代练,她很有天赋,给自己赚到了学费,但她的努力没有得到母亲的认可,一巴掌打翻了扁舟。
她认可读书改变命运,但学历真的能换来金钱吗?
开学,小闻舟没去学校,拿自己赚的学费买了部手机,住在网吧一边打工一边接代练,网游手游她都接,同时她也找到了自己的职业目标——王者荣耀,大热手游、职业前景很好。
最重要的是成本低。
但比职业邀请先来的是母亲的耳光,小闻舟永远记得那天,深秋,很冷,母亲带着安全帽,身上全是水泥灰,她像犯人似的,被押解回了出租屋。
母亲边哭边说她这些年有多辛苦有多累。
小闻舟知道,可她的心疼、付出全部被否定。
她不想妥协也没有妥协,母亲以死相逼让她去学校,她跟没心没肺一样,只说要么一起死,要么放她去打职业。
谁也没退半步,母女关系僵硬到极点,直到17年冬天,母亲失足摔下高架,送医及时母亲保住了命,但往后都得在病床上渡过。
闻舟剪短了头发,在医院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发了疯的打单子,夜里比生长痛更钻心的是日渐消瘦的母亲。
18年春节窗外飘着小雪,她们看着春晚吃了年夜饭,母亲给她准备了红包,闻舟欢喜的把红包压到枕头下面,期盼着新的一年会更好。
那天难得她睡的很早,睡了个好觉,初一是暖阳天,房间暖烘烘的,按惯例这天早上要吃汤圆,寓意年初到年尾团圆又美满。
她端了碗汤圆回来,病房都是人,他们告诉她,她没有母亲了。
而沉甸甸的红包装着母亲全部的积蓄,以及母亲的支持。
如今再想起,闻舟依旧会自责的发抖,她有些夹不住烟,冷雨渗进了骨缝里,她扶额合上眼,无声地任由泪流。
时间似乎停摆,冷冽的山风洗涤着她的灵魂,不知道坐了多久,闻舟哭的头昏脑胀,昏沉的想撑着石碑站起来。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湿透的红绳,稳稳扶住了她。
感受到她在抖,来人哑声问她:“冷吗?”
闻舟摘下湿透的帽子,红着眼眶向上望,白纸似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像碎掉的名贵瓷器但…仍旧漂亮极了。
浩茫天地间,她想吻她。
闻舟晃了几秒神,才认出柳山雪,她摇摇头,不动声色的从她掌心抽离,蹲下身捡起一个个烟头,“你来多久了?”
一收到闻舟的消息她就出发了,车程一个半小时,她站了两小时。
看她抽完整整一盒烟,柳山雪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她无法融入那浅淡的悲情氛围,而被浸染的闻舟像变了一个人,身形单薄瘦削的她,像成为了无数肃穆石碑中的小小一座。
不再意气风发,也不再无所不能。
她普通、平凡、二十二岁仅此而已。
柳山雪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向前半步勾住她的腰。
这是一个湿润阴冷、无比漫长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