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中国人。”玛丽说，“奥布莱恩是我妈的姓，她是爱尔兰人。”

他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头的动作慢了一点，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玛丽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让我走？”

他呆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那三个人堵着你，”玛丽说，“你让他们放我走？”

他沉默了好几秒秒。防火梯上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从上面跳下来，从他们脚边窜过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你是女士。”他说。

玛丽挑了挑眉毛。

“他们有三个人，”他说，“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先走。”

“那你自己呢？”

他没说话。

玛丽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认识他们？”她问。

“不认识。”

“他们抢你钱？”

“还没来得及。”他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我身上就十五美分，藏鞋里了。他们没翻着。”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一双黑皮鞋，旧了，鞋头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你就让他们搜？”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说：“不搜能怎么办。打不过。”

玛丽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明天太阳依然会从东方升起一样。没有自嘲，没有愤懑，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打不过。

她点点头，打不过就要挨打，很正常的事情，“你刚才那一拳还行，”她指导，“姿势是对的。肩膀送出去了，手腕也直。就是没劲。”

他惊诧地抬头看她，“你学过？”他问。

“一个朋友教的。”玛丽看到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突然被点燃了，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远处有汽车喇叭响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引擎声，越来越远。防火梯上又传来猫叫，这次是两声，一长一短，像在说话。

玛丽看了他一会，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的血凝住了，蹭破的那块皮边缘有点发痒。她又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条手帕还攥在他手心里，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的熨痕还在。

“你的手帕。”她说。

他顺着玛丽的视线低下头看了一眼，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把手帕递过来。

玛丽这次接了，带着一点体温的热度。

她把手帕折了折，按在自己虎口上。手帕上有股肥皂的味道，家里自己熬的那种，带一点碱水的气息。

“洗干净还你。”她说。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沉默了两秒，他忽然问：“你住在哪儿？”

玛丽往西边指了指。

“我住东边。”他说。

玛丽看了看天色——其实也看不出天色，巷子里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头顶一线天，上面有星星，稀稀拉拉的几颗。

“顺路送你一段？”她问。

他愣住一会，然后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青紫扯动了，他皱了皱眉头，但笑意还在眼睛里，亮亮的。

“我送你。”他很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