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秋看了看怪物头颅上的羊角，又瞥向一旁的墙壁。刚才这些怪物从墙体里钻出来的时候，最先探出来的似乎就是羊角。

蒲望秋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它。他身侧的长蛇似有所感，悄然覆上怪物的眼睛。

头颅慢慢软化，紧接着，蒲望秋随手一拔，那根羊角便被轻易地扯落。怪物头颅余下的部分转瞬化作一滩水迹，水珠却没有沾到蒲望秋半分。

应该还没有回来。蒲望秋指尖转着羊角，折返到与白付疏空间相对应的房间。

墙面的波动白付疏那边也能感觉到……那这张桌子呢？陈设位置和白付疏所见分毫不差，会不会——

蒲望秋没有任何迟疑，手握羊角重重砸向红木桌面。羊角格外坚硬，一点破损都没有，而暗红的桌面上裂开一道浅痕，转瞬间，裂痕就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

蒲望秋一下接一下，不断重击那道裂缝。

桌面荡漾的波纹越来越剧烈。蒲望秋伸手触碰，触感不再是绵软的柔波，而是坚硬实在的木面。

紧接着，他把那份档案平放在红木桌上。裂隙再次被水波吞没，转瞬之间，桌面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破损。

巨响传来的瞬间，白付疏看见红木桌上凭空多出一张白纸。他立刻拿起，快速确认纸上的文字，接着利落地折好塞进口袋。

反复确认口袋看不出异样之后，他才装作百无聊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只是在抱怨“叶静山”离开太久。

【已获得：玩家的证明，请将证明资料放置暗处门前机器，可完成存在认证任务。】

要去暗处？看来玩家与NPC的目标本就相悖。刚才那张纸……一定是从另一处空间传送过来的。况且他又看到了蒲望秋，估计是他找到了跨越空间的方法。

可照这个传递规则，属于白付疏自己的存在证明，应当也留在这一层。怎么告诉陈鹭汀，又如何把资料传送过去，眼下最快解决的路径就是去问蒲望秋……

线索一环扣一环，这个任务耗费的时间远比预想更长。

白付疏思索着，人已经走到了K室门口。门外并没有“叶静山”的踪影，只有偶尔几个与他相似的怪物游荡，但它们来来往往，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你怎么出来了？”

白付疏突然一惊，是“叶静山”。

白付疏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没有见到她，桌子上只放了张纸。”“叶静山”摇了摇头。

“万一她直接就放到暗处门口了呢，反正你迟早要进去嘛，这样也很方便。”白付疏斟酌着回应道。

桌子上放了张纸……会不会是他的资料？不行，他得过去确认一下。

“或者在其他什么位置，也许你可以带我过去，我和你一起找……反正她也不在嘛，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她见面。”

白付疏紧张地看着“叶静山”，终于，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呼——幸好幸好，白付疏心里松了口气。

道路七扭八歪，白付疏忍不住感叹这座建筑的构造真是奇怪，每一条岔路都让人意想不到。白付疏小心地绕过一道突起的墙壁，前面的“叶静山”却突然停下脚步。

白付疏朝着他的身前看去，只有一点粉色在来回晃悠。

“她回来了。我不能让你见到她。”

话音刚落，“叶静山”回过了头，但这一下却吓得白付疏后退了几步。

“叶静山”此刻目眦欲裂，身形骤然增高，立在白付疏面前，宛如一座高山。白付疏连连后退几步，急忙望向他身后，那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看错了。”白付疏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叶静山”转头回望，见身后确实空无一物，这才转回身：“走吧。”

但白付疏却默默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还是离远点吧……要是他发起疯来一胳膊直接就把我送回去了……

白付疏趁着“叶静山”没注意的空当，缓步挪到桌前。桌面上摊着一张纸，旁侧还压着一张字条。

[身份检查在暗处门外信箱。]

白付疏指尖一卷，悄无声息收走字条，垂眸假意端详余下那张纸。

只匆匆一瞥，玩家档案四个字刺进白付疏的眼底。纸张上，赫然印着他自己的照片。找到了！

“纸上有什么？”

冰冷的声线骤然贴在耳畔，高大的阴影铺天盖地，将白付疏整个人笼在里面。

这么近，想看不清都难吧……

“为什么要看一张白纸？”

他看不见。白付疏心底立即了然。

“也没什么别的能看的，我研究研究它，难道不显得我很认真吗？”

“叶静山”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暗自懊悔：不该放他进来。

“带着你的白纸出去。”

“哦。”正合我意！

白付疏攥着那张白纸，不疾不徐踏出房间，但刚跨过门槛，立刻拔腿狂奔。

不对！

“叶静山”警铃大作。刚才他怎么都要进来，这会儿又愿意乖乖出去了，难道这张白纸暗藏玄机？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他驻足桌边的姿态又实在刻意。

白付疏的衣角擦过墙面，而此时，墙体猛地震颤撕裂，墙面瞬间化作半透明的薄膜，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在墙下蠢蠢欲动。

有东西要出来了！白付疏快速扫了一圈，各处墙体蛰伏的怪物数量并不均等。如果对方竭力阻拦他去暗处，那一侧墙内，必然盘踞着最多的怪物。

薄膜被尖锐的角慢慢划开，一颗颗狰狞的头颅破墙而出。

它们的样貌如出一辙：扭曲张扬的羊角，薄如蝉翼的透明表皮。此时，它们皮肤下那颗青紫色的心脏，正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怪物咧开嘴，似乎在无声地狞笑，灰白色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动，贪婪地锁死奔逃的人影，恨不得将白付疏撕碎，吞入血肉之中。

身后的东西穷追不舍，前路墙内的怪物也快要挣破薄膜，狰狞的肢体挥舞着要截住白付疏的去路。白付疏当即俯身，像蓄势的猫一般，从怪物肢体的缝隙下钻了过去。

信箱，信箱……

白付疏在心底反复默念。

终于，一扇粉色的门面撞入视野，门口立着的，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信箱。

白付疏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资料。[验证成功]响起的刹那，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沉重的门扇轰然闭合，将嘶吼追逐的怪物隔绝在外。

[成功证明蒲望秋存在，该玩家获得暗处名额，本层空间已开放。]

脚下地面流转重塑，变回白付疏与蒲望秋分开那一刻的模样。蒲望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镜面的另一侧。白付疏立刻伸手去够镜面之下的人。

终于。

蒲望秋穿透冰冷的镜面，一点点踏入白付疏所在的这层空间。可就在这时，白付疏瞥见蒲望秋身后，怪物的轮廓再度浮现。

待蒲望秋完全踏入这一层，两层空间之间的落差缓缓收窄。下方的高度持续沉降，直至那些羊角怪物抬着头，脸贴着这一层的地面，浑浊灰白的眼珠，直直向上，盯着他们。

“付疏，看上面。”自从被白付疏点明后，蒲望秋也不再伪装，直接叫了白付疏的名字。

果然有问题。还有……不叫哥哥会不会有些没大没小？……我想什么呢。

白付疏抬眼向上望去，头顶的天花板渐渐变得透明，一间完全相同的房间赫然悬浮在他的正上方。

怎么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