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最直白的物证,如果这片空间和中层规则相通,蒲望秋那张大头照可以成为强有力的凭证。可乐园从不会把关键线索轻易交到玩家手上。周围环境陌生,人际联结被碾得支离破碎,一点可供追踪的痕迹都没有。
失败玩家、无需自证的玩家,都会沦为弃子。
弃子……是棋盘上的棋子吗?
刚才瞥见陈鹭汀的画面猛地浮现在白付疏的脑海。陈鹭汀所在的空间环境和这里高度相似,两人隔着一层薄膜遥遥相望,正好一上一下。
而和蒲望秋分开的那一刻,他是向下消散的。当他彻底从这片区域消失,他便出现在了白付疏的脚下。
白付疏心头豁然一亮。
原来是这样。可以把所有空间想象成一栋楼房。白付疏身处一楼,陈鹭汀在二楼,层层递进。每一层的玩家,都肩负着佐证下层玩家存在的任务。而蒲望秋所在的地方,是倒置的另一栋楼,是棋盘的背面。他无需去证明任何人的存在,正因如此,暂时被划为弃子。
既然这是一盘棋,每一枚棋子都自有价值。仅有一枚弃子,棋局无法继续走下去。
其他楼层需要的线索,一定会在这一层显现。顺着这个逻辑推想,蒲望秋算不上真正被舍弃。必然存在某种办法能证实他的存在,或许还能让他直接踏入一楼,回到这片主空间。
白付疏开始转身去摩挲这面墙壁。
好柔软……就像隔着一层布去触摸一片水……
白付疏双手撑住墙壁,试图借着全身力量将墙面撑开。可这举动无异于天方夜谭。
墙体的构造远比他预想的要稳固,连一丝被撕裂、被撑破的裂痕都没有浮现。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白付疏浑身一凛,猛地收回手臂。被人全程看住,这下倒是有些棘手。
“你说,日复一日地完成任务,会不会太过无聊?”白付疏不动声色地错开话题。
“叶静山”偏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你想甩开我?”
倒是足够敏锐。
“我们是队友。那在你看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白付疏顺势试探,对方一直跟在身旁,说不定还会有什么线索。
“享受游戏。仅仅是享受这场游戏就够了。等到午夜十二点,去往暗处。只有这一整天里最为欢愉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那里,要把所有事情视作娱乐才行。”
暗处。又是一处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区域。
“可我对这份乐趣提不起兴致。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难道不会耽误你去追寻快乐吗?”白付疏缓缓开口。
“叶静山”像是被这句话说动,陷入思索。那双近乎半透明、皮下血管筋络清晰可见的手抬起来,托住下巴,像是在斟酌着利弊。
“那我晚些再回来找你。”丢下这句话,“叶静山”旋即转身离去。
白付疏心底暗自感慨,多亏这个剧本里的NPC拥有独立思考,否则他根本没法把人支开。
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立刻重新转回墙边。会不会是因为旁人在场,空间才不肯给出反应?他顺着墙面一寸一寸发力,反复尝试撑开墙体,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他抬眼望向头顶薄膜一般的天花板,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下一秒——
咚!!
白付疏全力抬脚狠狠跺向地面,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空间轰然回荡。
一片安安静静,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蒲望秋已经在这片棋盘背面的空间僵持许久。他与墙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怪物冷眼对峙,气氛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厚重的撞击响动。
那条粉色长蛇不知何时再度现身,躯体蜿蜒游走,所过地面洇开湿漉漉的水迹。
蒲望秋垂眸望着头顶的方向,低声轻笑道:“看来哥哥察觉到什么了。怎么办啊……”蒲望秋像是在纠结,连语调也放缓了,“恨的是他太聪明,可喜欢的也是他聪明。”
脚边的小蛇自然读不透他纠缠复杂的情绪,它只清楚一件事:如果不能处理掉墙壁中不断涌出的怪物,蒲望秋想恨都恨不成。
“但是不靠他,我也有办法脱身。”蒲望秋指尖把玩着蛇的脑袋,指节带着几分恶劣的节奏,轻轻叩击蛇头,“可是耗费这么多心力,还要潜伏做卧底,这对于我,未免也太过苛刻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