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可睡不着的时候就驾驶飞行器来这里看它们拆机器人。
飞行器的舷窗外,废弃物处理站像一只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探照灯是它唯一睁着的眼睛。
好几天没有见到白袍人了。
她戴好面罩走出飞行器。
小机器人立刻围上来,光电眼在她脚边闪烁。
她就猛地蹲下,看小机器人四散躲避。等她站直,它们又试探着靠近,用机械臂戳她的腿。她再蹲,它们再逃。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玩了几轮,大型拆解机又拆解好了几个机器人,需要分拣的废弃物很快堆积起来。小机器人立刻抛弃了她,争先恐后扑向那堆金属残骸,开始分拣。
辛可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这么差了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睡觉了,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她转身想返回飞行器,却径直摔到地上。
她忘了,潭博士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都提醒过她,今晚要给两两的大脑做脑机接口的手术……
——
疼痛先于意识回来。
像有无数纳米钻头在颅骨内侧疯狂钻孔,辛可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动,却睁不开。一片模糊的光影中,有盏黄色的灯在旋转。
“别……别转了。”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什么别转了?没有东西在转。”
“灯。”
脚步声。头顶的灯灭了。片刻后,另一团更柔和的光亮起,被什么人挡在身后。“这样好点没?”
“嗯。”
“你哪儿不舒服?”
“头。头疼。”
那人端起一个铝杯:“喝口水?”
“不用。”
“要吃东西吗?”
“不要。”
“那再睡会儿吧。”
“嗯……”
——
再次醒来时,疼痛终于消失了。
她撑起身发现手背、脚背上扎着细细长长的针。她环视四周,自己是在一个破烂的飞机机身里。
舱门敞开,能看见外面有探照灯的光线。
白袍人坐在外面不远的地方,正擦洗着什么。
辛可一动,才发现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连着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氧气瓶。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晃——她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一根针。
白袍人听见动静,回过头,“你醒啦。哎,别动,我给你拔。”
辛可认出了那件白袍——就是检修小机器人的那个人。只是没想到,声音听起来是个老太太。
辛可问:“你在我脸上弄了什么东西?”
“针灸。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没听说过。”白袍人拧开门外|挂着的水袋,洗了手,“别乱摸,我给你拔。哎,氧气管别拔呀——你脸上扎着针不能戴面罩,这里空气有毒。”
她手法利落地拔掉辛可头顶、太阳穴、手背、足背下的针,“这几个位置啊,专治头疼。你的头不疼了吧?”
“嗯。”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瘦,说什么怕胖、控制体重,瘦是病,得治。来,吃饭。”白袍人戴上隔热手套,从集装箱外面的电磁炉上端了一个金属盘进来,递给辛可一双金属筷子。
里面居然是鸡肉。
“鸡肉?”辛可惊讶。
“克隆鸡,没有永夜之前的鸡好吃,不过蛋白质差不多。”白袍人指了指旁边座椅上,“那个保温瓶里有热水,你自己倒。”
她转身走出去,继续整理那堆金属废弃物。
“你是负责检修小机器人的?”辛可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咳,算是吧。”
“你在弄什么?”
“金属关节,机械臂。这些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
“你就住在这个机身里?”
“是啊。”
“为什么不去聚集区住?”
“习惯了,几天不见那些小东西,就惦记。住这里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