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平稳地停在小八父母的房子前面。

永夜纪元之后，自然光早已成为档案库里的旧影像。可这栋房子的前院却用全息花丛与人工苔藓铺出了一片花园，不同色温的灯柱模拟着早已消失的晨昏渐变。白色的人造砂石间，嵌着一条蜿蜒的黑色感应鹅卵石小径，光影流转，像个倔强的旧日幻梦。

她站在小径入口顿了片刻。她没见过小八的父母，但他们一定认得这身银灰色的特战队制服——尤其是左胸那枚蓝色的九队徽章。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怒视着她，两鬓已有些许白发。应该是小八的父亲。

辛可能理解那种愤怒。女儿牺牲五天了，他们只接到一通克隆人士兵用标准合成音播报的通知，没有解释，没有死因，更没有见到遗体的许可。

他们当然该愤怒。

再沉默下去，对方大概会抄起门边那把老式□□“欢迎”她。

辛可把袋子放在栅栏外的地上，立正，敬礼，将军帽托在右手，向着屋内深深弯下腰。

“对不起——”

她直起身，声音在寂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来晚了。事件发生后我一直在接受内部审查，昨天才调出小八登记的家庭地址。”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

“我是特战九队的队长，辛可。特战队欠你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现在不想见我，我立刻离开。”她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们想……”

门口的男人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着睡袍、拖鞋的女人跑了出来，攥住辛可手臂的双手冰凉。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妮妮的队长。”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是妮妮的妈妈，叫我明姨就行。来，进来说。”

她拉住辛可就往屋子走，“这是妮妮的爸爸，明叔。”

明叔还是一脸怒容，但让开了门口。

资料显示，明叔是工业集团首席结构工程师，明姨则是民事法庭的高阶律师——在阶层固化的永夜城，这已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体面人生。但此刻，两人眼底只有一片被抽干生气的灰败。

客厅茶几上放着能量棒包装纸，餐桌上几只未清理的餐盘残留着黏稠的灰色营养膏，像是这几天生活的全部痕迹。

辛可取出那株水培兰，明姨匆忙在茶几上清出一角，兰草的叶片是半透的绿，能看叶脉的纹理。

辛可在沙发坐下，“那天的刺杀事件，我想二位也看到新闻了。”

明姨点点头。

“小八是被敌人的挂弹无人机攻击身亡的。我当时就在她身边。那些东西速度太快，等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明叔重重地坐进单人沙发里，盯着水培兰，“是炸弹？”

“是。”

“所以，你们才不让我们看遗体。”他不看辛可，像是在问那株兰花。

辛可无言，小八的遗体确实惨不忍睹。几十颗陶瓷弹打在她身上，陶瓷弹碎裂后在身体里形成二次伤害，想取都取不出来……

“那么，妮妮不是……完整的……”明叔有点说不下去了。

辛可突然明白他们误解了——他们以为女儿已被炸成碎片。

“不是……是……”辛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弹片击中了要害。之前不让看遗体是因为整个事件还在调查中。军葬安排在三天后，在那之前……我或许能申请让你们见她一面。”

明叔松了一口气。明姨双手捂着脸无法说话。

辛可说：“除了军队正常的抚恤金，我们九队另外给小八凑了二十五万的信用点……”

明叔摇摇头，眼圈通红，“不需要。”

“小八在战斗中很英勇，被无人机包围也没有退缩，她救了指挥中心里上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