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皇帝要诬陷忠臣,却逼太子出面,滔天民怨他们已未必可以承受。若是他死于狱中,还尸首受辱,反应过来的靳家,必然宁愿与士族两败俱伤也会反。
更遑论,靳家同样有皇室血脉。
阿霖此计以自伤换敌重损,若不要他性命,当真是再好没有了。可惜,天下间哪有不要代价的好事。
“还是表姐周全。只是发笄还得辛苦表姐替我去打。我少逛市集,去打首饰太惹眼。锦绣阁的金娘子手艺极好,应当能做。”靳红昭说完,便有些坐不住了。
“好,阿玥这边也有我帮着,你就安心去做最想做的事。”崔毓臻一眼洞察她这妹妹心已不在院中,想了想,又问,“应当没用午膳吧,可要吃些东西再过去?”
靳红昭见表姐什么都看得明白,阿玥却显然稚嫩许多,此番温馨,使她不由莞尔:“不用了,我猜他应该有叫人买糕点。”
说完,她没再耽搁,拿起那矮胖胖的瓷瓶,又取了一套飞刀,赶去储司。
两府是近,可事情也处理了一个多时辰。回府便已过了午时,如今已至申时。她一进储司,便直奔书房去。刚到主院门口,君景霖也匆忙从另一侧走来。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同走进书房。
关上门,她将东西放下,取出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薄汗。
“跑什么,我在书房等你便是,也不怕卫丞相笑你。”
君景霖握住她擦汗的手,嗓音柔情似蛊:“不会,老师知道如今我最重要的事只有这一桩。”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将点心端至她面前:“这边没有厨娘,只能叫人买些糕点回来,昭昭先用些,若不够,我们便去西市用膳。”
“不必去,点心足够。”她顺从地抓起一块八珍糕送入嘴中,依旧软糯香甜。他又斟一碗茶到她手边,她就着茶水咽下点心。
正想继续说话,他又递来一块。她忽地想起客栈那日早晨,他也是这样喂她吃点心。接过八珍糕,她问:“阿霖怎么对我进食多少这么执着?”
君景霖抚摸她面颊,轻叹:“那夜抱你,发觉你瘦了好多,我心疼。”
那夜?
她思忖过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客栈那夜,她第一次隐晦问他是否会背叛。
“呵。”想起那时自己的抗拒,她不禁笑出声。可笑过后,心中又泛酸。他的情话,她只愿还能听一辈子。
两人彼此相望,时间恍若停滞下来。眼看他又凑过来,靳红昭急忙躲开,细若蚊蚋道:“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她将桌上药瓶递给他:“这是强劲身体的药,上回卫丞相上朝便用过。你从今日起,日日服一粒。”
君景霖接过药品应下。
她又打开那套放飞刀的木匣:“你每日在袖筒中收两柄飞刀,以备不时之需。”
“将这些都给我,你自己呢?”君景霖将木匣推回,“我取两柄便好。”
“不必忧心这些,我爹怕我不够用,年年都会为我补一套。如今我库房都还余七八套未动。”靳红昭将刀在木匣收好。
君景霖这才接下木匣,两人间又安静下来。
过去十二年,他们于室内只两人相处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近来倒是频繁,可偏偏每回几乎都在醉生梦死中亲密。只要停下话说,气氛就会骤变,叫人连呼吸都变急促。她一贯冷静,这会儿也不知该怎样面对。
君景霖也害怕再如上午那般一发不可收拾,更不想她如此窘迫,主动讲起方才同老师交谈之事。可一听她来,老师那边未谈完他便赶了过来,故而才讲了几句,又断了话。
明白他在为自己克制,靳红昭终是忍不住问:“阿霖,原本明日便是你我大婚,你心中可有一丝怨我,生生毁了这日到来。”
“怎么会!”君景霖立即否认,“不说你父亲提前归来,这大婚注定无望。便是没有提前归,退婚帮你揪出家中潜伏那么多年的暗桩,我也是心甘情愿被你怨恨。”
“那若只是恨你,旁的什么好处也没有呢?”靳红昭又问。
君景霖没想到,他那自幼强大,惯来冷静的心上人,竟也会问出这般着相的问题。一想到她有失往日从容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她说早已心悦自己的话,又多信一分。
他将人揽进怀中,温声叹息:“昭昭,我哪里舍得怨你。我这心,永远只会爱你。”
伏在他胸口,靳红昭听到他猛烈的心跳。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她看向门口,身影可辨是卫瑾行。她抬起头,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谢谢阿霖,可惜,大概真正要紧的事来了。”
她从他怀中出来,屋外也同时传来声音:“殿下,暗卫回来了,可要让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