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答她:“因为他们愚蠢。他们贪慕权力地位,便以为天下人人如此。又怎会信定安军那样重要的虎符,本宫会让一个死人握住。”
靳红昭恍然。
原来父亲不袭爵,不仅是迷惑皇权,更是蒙蔽东影。
“但没了你祖父,定安军便再无人出头。你父亲原本就天赋不足,好在当年你祖父将你送回培养。如今,见你比他冷静,即使在心爱之人面前仍能保有理智,不被情爱冲昏头脑,他泉下有知,也会如本宫一般欣慰。
当年之错,不能再有。神将难得,帅才更难培养,本宫与朝中那些等待新朝的忠臣,都没有时间再奢求等得到下一人了。不是我们让太子去做诱饵,是他不想办法清理朝堂,你就上不了战场。
士族宁可勾结外寇、卖国求荣,也要保住所谓的特权地位,他们渗透太深,唯有他们以为自己成功挑拨太子与定安军敌对,他们才会放心地暴露底牌,来与忠臣良将夺取大启朝堂的掌控。”
“不能将可疑之人,全部……”靳红昭冷硬开口,却没能忍心把话讲完。
“你连说出口都不能,又怎会对无辜之人下得去手?”祖母回她,“况且,并非我们无法狠下心,而且不能。
崔家不是第一个支持变革的士族。百年前,与崔家齐名的谢家,就曾站出来支持科举。可不过两月,谢家便近乎灭族。而皇家却什么也给予不了。
那些没有权势,空有理想与能力的人,为什么要信任势力不如士族强大的朝堂?就是因为与士族正式对立的五十年来,我们没有错杀过一个人。”
靳红昭无力地承认,这的确是无解死局。
他们越是贪慕地位,越是不敢鱼死网破。这才有祖母、舅舅他们,在示弱中建立实力的机会,尽管每一步,一定都走得艰难而屈辱,但好在慢慢修补了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
可今时不同,他们不会让阿霖继位,太子却与昱王统一阵线;他们不允许定安军再有辉煌,偏偏父亲得胜回朝。他们已被逼至必须动手,但同时,也是揪出他们的最好时机。
既然无路可选,那便绝境求生。
靳红昭朝祖母跪下叩拜,再笔直作揖请旨:“祖母,我接受阿霖的计划,但我将去他身侧,替他清扫一切危险。若成功,我请求领墨羽军,与西辰一战。来日历练又称,必去夺回东影占据的一府两州,剿灭那些屠我大启城池,辱我大启百姓的蛮夷,为我大启千万英勇将士与无辜百姓报仇!”
“本宫应允你的请求。”
靳红昭起身要离开,却察觉似有微风从密室另一头墙面吹进。难道密室之中,还有密室?可祖母为何不提?再感受时,又无风了。
她不再多想,迫不及待要去储司吗,与走进密室的戚嬷嬷错身而过。
*密室中,两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对着满室遗物自说自话。
“昭儿勇敢赤诚,比本宫幸运。”
“大姑娘的确什么都好,可惜身世……”
“身世有何可惜?若非她身世,又岂会有这等天赋根骨。”
……
***
储司书房里,君景霖反锁了门,乏力地靠墙坐在地面,眼神空洞,不知时辰。
明日便要上朝弹劾她父亲。接下来几日,他还要逮捕定安军那些将领,审问她舅舅。即使今日她不来,老师他们帮自己遮掩,她那般聪慧,自己又能再瞒多久呢?
她会比今日更恨他吧,会恨多久?是会带着她的恨死去,还是能在死前得到她的谅解呢?
他早知会有今日。
从前想在这日前娶到她,与她有彼此的孩子。来日他赴死路,老师他们自当保他们的血脉登基。可惜,靳将军胜得太快,再晚半年多好。她早知自己有阴谋,却一再给自己被审问的机会,不正说明他已经打动了她,很快就可以实现自己最后的私心吗?
终究还是……遗憾啊。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强光刺眼,君景霖手挡住半分光线,向门口望去。
是错觉吗?光里站的人,好像她。
阳光笼罩的那人影竟动了。她嘴唇张合,语气闷沉沉,还带着哭腔,话却格外动人。
“阿霖,我亦心悦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