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映照在床帏,衬得靠坐床榻的母亲容色平静,郁嬷嬷端着药碗站在一旁。听到她喊声,母亲纳闷扭过头,双目无神地问:“昭儿,何事这么急?”
靳红昭不可思议般看向郁嬷嬷,郁嬷嬷却对她摇头示意。她反应过来,母亲这是失明了?
她看向阿玥,阿玥迅速走过去,郑重为母亲诊脉。
“是贺大夫吗?”崔芸兰配合地往后靠。
郁嬷嬷温柔答话:“贺大夫今日有事,是临时请的医女,夫人放心,医术信得过。”
待阿玥诊完,郁嬷嬷上前喂过药,才哄声交代:“夫人好好休息,有事叫吉祥伺候,老奴跟大夫去抓新药。”
几人便一同走出屋,走到院中,阿玥便道:“表姐,姨母是惊怖之症,应当已无法根治。”
靳红昭疾声问郁嬷嬷:“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郁嬷嬷是母亲的奶嬷嬷,自母亲出生便在身边服侍至今,听她这一问,眼立即便湿了,声音也哽咽:“此事原本不该告诉姑娘。”
原来,母亲尚在襁褓,就险些被人捂死,后又在大小不断的暗杀中长至六七岁。贴身婢女死过三人,前两人是为救母亲而死,而第三人则是在取得母亲依赖后,将母亲推至家中花池。
母亲被救回后,婢女已经被处死,她却患上这离奇病症——双目失明,并遗忘失明前的一切。几日后,双眼会自然恢复,但记忆不会回来。
而士族对崔家报复停手的时间,正是先帝在毒林救下魏王后。
外祖母有多疼爱母亲,靳红昭是知道的。可即使母亲被逼成这样,外祖一家也不曾改变立场。她说不清此刻心中感受,只是被这超越她认知的信仰怔住,久不能言。
“嬷嬷,刘副将不对劲,稍后我让绿萼来收人。”回过神后,确认母亲无事,靳红昭便没在蕴兰居停留。她回到落梅院,将疑点告知表姐与阿玥,并安排好绿萼的行动。
卫丞相派出的人,一日快马加鞭,便可自盛京与洛安县跑个来回,还能查清道观情况。刘副将身为军中主力,骑千里马,一夜时间虽赶,可只是报个信又何至于昏过去?
她心中几乎认定是魏王出手。只是不知这番对父亲出手,君景霖先知多少。他既一直说他会保护好,应当有所防备才是,怎会让魏王得手?
时至巳时,早朝应已结束,她急切想要与君景霖商议。
不想浪费时间等侍卫传报,她直接翻墙进了储司,直奔书房。哪知刚靠近书房的所在小院,她就察觉到院中沉抑。他这是……已同步获取到父亲不见的消息了吗?
迈入院中,卫瑾行正在书房外看守,书房中应当只有两人。除此之外,院中再无旁人。两人交视的刹那,靳红昭见他目光掠过错愕,直觉有古怪,即刻对他做噤声手势,制止他通传,而后疾步到他面前。
屋内,君景霖正与卫丞相争执。两人几句不明不白的对峙后,她骇然听卫丞相无力道:“殿下当真不肯放人吗?”
她不敢置信,怎会是阿霖抓的父亲!为什么?她才刚下定决心信他。
靳红昭径直推开门,闯入书房,打断两人说话。两步便到他面前,她将袖中同时取出的匕首抵在他胸口,声音透尽沮丧:“放了我爹,其他无论什么方法,我陪你闯!”
她心中悲戚,眼眶已无声无息变得赤红。从未曾设想,她持刀的手,有朝一日会抖。
君景霖顿时惊慌失措。她何时来的?她听去多少?
他强作若无其事,依旧尝试避开:“昭昭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靳红昭终于将束住自己一月的秘密宣之于口:“你还要瞒我吗?你秘密写下的那些罪证,在你年前归来那日,我便见过了。”
君景霖瞳仁倏然睁大,喉咙像被扼住一般。
她死死盯着那双眼,企图找到他眼中破绽,可他眸色只是骤然下坠,最终沦为一潭清寂的死池。
“既然昭昭什么都知道,那我的确无从辩解。”良久,他放弃挣扎般回应。
尽管他垂下头不看她,可声音却仿佛悬于空中,飘摇得厉害。
半月来,这是他唯一一次同意放手,她却不愿放了。
“我自己去找。”靳红昭收回匕首,转身就走。
他的放手,在这瞬间便反了悔。他在她身后低语恳求:“昭昭,若能相安无事,我们可否一切如旧。”
靳红昭脚步未歇,已经跨出门槛。她将门一摔,向门口卫瑾行瞪去。见他朝自己点头,这才外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