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尚书看了一眼君景霖,见他并无阻拦之意,才和蔼地应声:“昭儿这些时日,瞧着瘦了,回京可要好好补补。”
靳红昭行过一礼,放软声作答:“劳方伯伯挂碍,的确有些水土不服。奈何表兄腿还未好,我只好在这替舅舅照顾些。”
“倒不全是坏事,我在这见到了两位难得的好官,方伯伯必定会喜欢。”
方尚书点点头,慈爱地拍拍她肩:“昭儿觉得好,那定然差不了。”
说着,从身后随从接过包裹,递给靳红昭:“丞相一安排方伯伯来此,你伯母便忙赶着为你备了些点心,你拿去吃,晚时方伯伯再来听你说见闻。”而后,他才转向君景霖,继续道,“殿下,陛下命臣来速速核实此案,即刻将犯案一干人,押解回京。”
“方尚书随孤来,昱王也来。”君景霖说罢,余光看了一眼靳红昭,便领着两人往府衙的议事厅去。
待三人身影消失,靳红昭才走到卫瑾行面前。两人对视,眼中共起寒霜。
“我闻到了。”靳红昭冷声先道。
“又是樟木气味,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了。”卫瑾行应她。
拎着方尚书带来的点心,靳红昭和大家一同去到偏厅。
把刀递给绿萼,留在外守门,她才将落霞村壁洞与方尚书身上同样的气味说与大家听,除裴霁云外,都即刻反应过来。
“樟木有药性,却也有毒性。常用这东西的室内,必然不能有稚子和妇人,尤其不可有孕妇。”江菡玥先开口讲述。
“没有稚子和妇人……”众人随之轻念。
“那不就是寺院吗?”裴霁云快语解释,“我同安盛在岭东关的东来寺,抓过藏在寺里的奸细。我记得住持大师说过,七岁以内的稚子,寺院是不收的。女人,寺里更不会有。”
崔毓臻也随之补充:“不错,我在游记中看过,七岁能入寺院的也极少,一般都是十余岁进寺,待及冠再受具足戒。”
“这么说倒是能对上几分,可寺院用樟木吗?”靳红昭指敲着桌,静气凝神。
顿一会儿,她又继续道:“倘若是寺院。盛京到洛云府途经的寺院有好几座,可方尚书一番奔波仍能有气味,那便几乎只能是最近的……”说着,她视线转向姐妹两人。
三人齐声:“洛安寺?”
一直没说话的崔廷徵忽然开口:“前几日,知府与太子殿下同去了落霞村,留了暗卫调查府衙。”
“府衙调查个遍,无论是家产还是信件往来,都指向李知府与伪钱一案无关。可……李知府屋内有很多寺里的签文。洛安寺在本地香火旺盛,故而我们并未多想。”
那他们岂不是看错了李知府?
靳红昭刚要起身,就被卫瑾行喊住。
“别急,李知府还在牢中。我们现在不能动,暗卫也不好调离,只能等殿下议事结束,再商定行动。”
忽然,她发觉衣裙被扯了扯,余光一瞥,就见阿玥神色古怪。
“既如此,便先回屋吧。呆久了引人注意。”
江菡玥闻言,伸手将大家未动的点心尽数收起。
姐妹三人一同进屋,刚关上门,靳红昭就见阿玥神情少见的凝重。
“表姐,这糕点上,我闻到了一种毒的气味。”
“毒?”靳红昭诧异道,“方尚书怎会如此大胆?”
江菡玥俏生生的脸,沉得像冻住的阴影。
她明白过来,这不是一般的毒。
“这毒名为炽情,此毒少见,几乎无人认识,对内力深厚者极为恶毒。”
只听名字,靳红昭便生出一种无端的排斥。
江菡玥继续和两人解释。
炽情出自幽林谷。相传幽林谷和墨神医所在的药王谷一般,是百年前乱世的大医族。但药王谷善制药治病,幽林谷善制毒解毒。
靳红昭习武多年,也听说过不少针对高手的毒药。她身上常备有百解丹,无论是软骨散还是情毒,几乎都能缓解甚至解除。但阿玥说,炽情解不了。
“这毒极其刁钻,本身就是由两种相克的毒制成,服下会使人经脉内息逆乱。”
炽情无解毒之法。
寻常人内息运行缓慢,只需用凉血散或是不断饮用冷水,缓和逆行灼烧对经脉的损伤。待药效过,再用药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可内力深厚、武艺高强者,逆乱迅猛,凉血散无法抵消,且用药对经脉极其危险。唯一可行之法,便是依靠男女欢好,内息自然迅速顺行,以毒攻毒或有效。
“师父说,中炽情者脑中十分清醒,不似情毒使人意乱情迷。故若中毒者无法接受自己以人解毒,便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经脉损毁,内力尽失,成为……废物。功力越强,给予决定的时间便越短。”
“阿玥是怎么知道这毒的?”靳红昭心被紧紧攥着,更生出一种极大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