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来才好!”崔毓臻温柔盯住靳红昭的眼,“阿玥说的不错,假使我是你,我也会如你一般做。”
“但是阿昭,你不必如此沉稳。你是姑父的女儿,他亦是你的父亲。”
“你是阿玥的姐姐,亦是我崔毓臻的妹妹。”
“表姐真是……一点也不放过我。”已蓄不下的泪从眼眶淌落至她扬起的唇边,“我怕会信他辩解,更怕戳穿此事,又有下一回的、更严防着我的算计,只好牢牢抓着这偶然不放。”
“表姐可会嘲笑我懦弱?”
“好妹妹,你可知这些话,你方才有个鲜活的人样?我若早知道你们一个逼自己这般紧,一个又那样荒唐,见面第一日,我就该把你们嘴给撬了。”崔毓臻取绢帕轻松地擦过靳红昭脸颊的泪,两人相视一瞬,一并笑了。
“这才对,情绪倒出来,咱们才能聊明白。”崔毓臻拍拍靳红昭的手,“方才我也没哄你,若我至此,也会退婚。”
“可阿昭也问问自己心,当真不想逼问清此事?”
“万一他不说,是不想你牵扯进来,他当真有两全之法呢?就算有危险,也是姑父自愿为女儿做的,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表姐这几问,若是在去慈幼局之前,她确信觉得不必再问。他听懂了自己的要求却给不了承诺,那他们之间,唯有艰难放下一条路走。
可方才想通的问题,又使她不得不认同表姐所疑,是有可能成立的。
她先将去慈幼局被监视一事道明,再问:“表姐,我有几事理不清。”
计划开端是青峰山之险,可监视者被君景霖两人尽灭,京城传言也只有众人共诛匪寇一事,连阿玥的解迷香都只字未提。
并不存在暴露她的风险。
“如此来看,只可能是青峰山一事,根本是对方有意在试探我,且父亲他们意识到了。”否则,何至于让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孤身去闯。
崔毓臻点头:“阿昭说的有理。”
“不对啊,京中武比多年,表姐武艺从未藏着,早显露于人前,有何好试探?”江菡玥困惑道。
“这便是我不理解的关键。”靳红昭深吸一口气,沉声,“武比我的确未尽全力过,可就算我是武学奇才,也不过一人蛮力罢,为何对方不惜用京中几乎一般子弟性命来威胁我?究竟要试探我什么?要知道,此事后我们捣毁的可是一个不小的贼寇据点。”
“只为试探我的能力?这牺牲太大了。”
“父亲和他因此事开始紧迫密谋、清理朝堂一事,更是不合常理。”
皇帝如今四十,还有五年退位。他们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我倒是想起在杂记上看的一则传闻。”崔毓臻拧眉,“说是接掌定安军,得过三关。当世唯有二人通过了考验。一位便是你祖父,另一位,传言是位女将军。”
“可是叫常将军?”靳红昭追问。
“对!似是叫……常瑛,定安军中真有此人?”崔毓臻娓娓道出杂记中对常将军的描述。
诸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千人中能直取敌军主将首级、天生神力可挽十二石之弓等等夸张言论,数不胜数。
“我的确听军中一些爷爷讲过常将军,但……并没有这般夸大。”靳红昭思索着,“而且,一军主帅,不可能如此草率,凭几轮考验便决定,否则……祖母也不至于为了压我气性,十二年连接济外城流民都不许。”
一军主帅,固然要天生骁勇,能征善战。可谋略布局、沉稳心性,更是不可或缺。
因此、青峰山一事才格外说不过去。顶多试出她的武学到何种地步,对方何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总不能真以为、能杀了众人?
两人陷入沉默,默契端杯喝了口茶,又对视一番。
“所以,阿昭是有决定了。”崔毓臻陈述。
“是,我想要答案。”靳红昭轻叹,“可……我话都逼至那份上,他也丝毫不漏。要如何他才肯对我说出实情?”
崔毓臻目露狡黠:“阿昭一定不看话本。”
正出神的江菡玥忽然“啊”了一声:“平芜君的话本子!剧情正卡在这呢!臻表姐快写啊!”
“什么话本?”方才还严肃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崔毓臻将自己一年前在翰林轩刊出的话本,捡着精彩的部分说与靳红昭听。
“那李公子嘴硬得很,柳姑娘便决定……”
靳红昭越听越面红耳赤。
“这不就是……温柔乡,英雄冢吗!”
可自己哪里会什么温柔乡,美人谋,刀架他脖颈上逼问才像她会做的。只是,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他不久前落在自己唇上、那暧昧的视线。
她埋下头,生怕被瞧出异样。
“表妹觉得为难?”崔毓臻转头看看江菡玥,“不知昱王知道多少,他嘴瞧着漏得厉害,让阿玥去试试我看也成。”
江菡玥顿时羞红了脸,慌忙摆手:“我只是爱看。臻表姐写的那些,我哪学得会!”
“昱王应当不知多少,连阿瑾和表兄都是一知半解。恐怕除了他,只能问卫丞相和父亲。”
如此三人中,能下手的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