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马车往医馆的一路，靳红昭脑海一直被“暴露的风险”几个字霸占。

方才见那死士逃走，她脑中便只有“灭口”二字，直至射杀，她才恢复思考。青峰山外，君景霖见到那些监视者的心情，她在那一刻感同身受。

而计划的起点，她也因此彻底想明白——暴露。

抵达洛安县最大的医馆，卫瑾行也赶了来。君景霖将事交由他处理，两人便先骑马回了府衙。

一路无话。抵达府衙，靳红昭便径直回自己厢房，君景霖却无声地跟进屋，并将门带上。

她不耐烦地去瞪他，却在一瞬对视里看漏了呼吸。

“……”他不是浸在权术里吗？为什么这双盯着自己的眼，如此干净。

视线交汇，君景霖温柔的目光却不知为何、忽而下移至她的唇。那眼微微一眨，眸光便蒙上了海的烟波渺渺。

骤然升起的异样让她警惕，她冷硬出声掐断这脱离掌控的气氛：“殿下藏得可真深，这般箭法，足以比肩定安军精锐营中的神箭手。”

这可不是定靶演练能练就的，他哪来这么多时间？

“刀枪剑戟我没天赋学好，射箭准头却只需苦练便可有成。”君景霖淡然的语气，仿佛此事不费吹灰之力一般，她一颗心却被这声声柔情搅扰。

无法信他的城府、会有这般纯粹的心意：“既是想让我瞧见，那从前武艺小比也有比箭法，怎么从不见你参加。”

“昭昭喜欢的，便是再难，我也会去做。”

“可我又私心盼着，昭昭能喜欢我原本的模样。”

靳红昭顿时哑然。

他又在……告白吗？

君景霖却无视两人间窘迫的气氛，紧追不放：“早知会让昭昭惊喜，我便不会图那点奢望。”

他伸手，将她脸颊边散下的发丝，捋至耳后，细语声皆透着暖洋洋的情意：“只要你可以喜欢我，喜欢哪里都可以。”

心中泛起一丝不忍，终究遣使她问出口：“你的箭法……是那些暗杀里练的吗？”

“是我心甘情愿、在暗杀中练习的。”他的手仍挂在她耳边，应她的话沉坠着满足。

自出京后，每一次相处、她好像都在重新认识他。这让她开始害怕、继续同他这样面对。

好在，太子政务繁忙。

敲门声响，君凌霄压低声在门外道：“皇兄，府衙下午来了刺客，我抓了人，崔家表哥正审着。”

“好。”君景霖放下手，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遗憾，步伐却未迟疑地向门口而去。

只是出门时，他温声补述：“昭昭不想来听，我会让表哥再来同你说。”

靳红昭气闷地锤了拳桌。

他果然、越来越大胆了！

既执意明目张胆表明，要将她捆在过往的习惯里，那为何不能放弃那个计划？

独处小半个时辰，她始终无法静心。偏偏、君景霖还不忘让人送点心来，强调他无处不在。

靳红昭将点心丢在屋里，另外叫了夜食往表姐厢房去。

门口，就听到阿玥软软的质疑声：“怎么会这样？”

靳红昭敲门进屋，问：“怎么会哪样？”

江菡玥一见到人，就凑上前解释：“臻表姐说，表姐你才不是不喜欢太子殿下。可我不信，是表姐你亲口跟我说的不喜欢，你怎么会骗我呢？”

靳红昭尴尬地咳了两声，不知怎么答话。

阿玥太纯善，当初怕她理解不了罪证背后的残酷，她特别加了一条阿玥最好接受的原因——不喜欢。哪知阿玥竟一拍即合，说自己也不喜欢昱王，要和她一起退婚。

“还是我来说吧。”崔毓臻上前，将两人拉着坐下。

他们去慈幼局后，崔毓臻便细细问了阿玥整件事情的始末。

“说咱们阿玥笨，她又知道利用这桩算计，从她那不要脸的二叔手里把大姑的遗物争取回来。”

“你说她聪慧，她却被护得，连对喜欢这种本能的判断，都排在对你的信任之后。”

崔毓臻一瞬不瞬地盯着靳红昭：“但她瞧不出，我却瞧得真切。你不仅喜欢，更是打骨子里相信他对你的情。”

“你每一步的周密，甚至此刻对计划的自信，都源自、你了解他。”

“……”靳红昭被闷住了声。

她竟是一个字、也否认不了。

“表姐，我若是你，也会同你做一样的选择。”江菡玥急忙插嘴。她睁着大眼，真诚望着靳红昭。

“啪！”崔毓臻一指敲在江菡玥额头，“你个呆子，好赖话都听不明白，你当我在指责你昭表姐吗？”

江菡玥揉揉额头，嘟嘟囔囔：“……不是吗？我看表姐都要被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