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景霖一边手忙脚乱穿衣,一边解释:“是我不好,醒来便一直在处理事务,加之屋内炭火旺,一时忘了。”
“你抓紧些,我送你回宫。”靳红昭羞恼催促,哪还管得了进屋前的糟乱心绪。
屋外,天被雪映得清亮。
君景霖走在靳红昭身侧,不忍再瞧她一眼。
她珍珠白袄裙上,是银线绣的缠枝梅花纹,在莹亮天光下愈显她长身玉立,凛冽清傲。
大红斗篷更与她明艳姿容相映。
可那双从容安定的眼眸,已经只余令他惧怕的抗拒疏离。
她……是铁了心要挣脱这婚约了。
靳红昭也不愿看他。
屋外的话,屋内的场面,他颈下划伤的血痕,还有她压了半月,不许自己多想的那些曾经,尽数拧在一处,使她此刻如同一团乱麻。
气氛微妙凝固。
两人自屋内至马车上,始终一言未发。
安国公府到皇宫的这一刻钟,对靳红昭而言竟抵得过一个时辰漫长。
马车终于停在了皇宫门口,她舒了口气:“到了,我不下车了。”
君景霖“嗯”了一声起身,走向马车门口,却在抬手拉开车帘时,停下了动作。沉寂片刻,他背对着靳红昭低声道:“昭昭,我们不退婚,好吗?”
靳红昭克制心内波动,试图冷硬,声音却到底无法维持平稳。
“殿下,此事有祖母决断。”
话音刚落,君景霖骤然松开车帘转身,目光直直与她追视。眼尾微红,眼中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与他一贯的温润谦和判若两人。
他逼近一步,声染痛色,语气更浸没委屈:“你从来不叫我殿下。”
初见时,那声“君景霖”朝气平等。往后年年岁岁,只有她的“阿霖”最是温暖。
“昭昭当真要为了昨日之事,狠心了断你我之情吗?”若当真果决至此,为何声里眼里,却又予他希望。
情?随时可以成为他帝王之路牺牲品的虚情吗?靳红昭心中怒意勃然而起。
他对靳家存那样的心,又怎配与自己提情!
见那双凤眼中残留的动容忽然一扫而空,君景霖倏然回神。
明明告诫过自己不逼她,他怎可失控?
“好,我们听皇姑祖母决断。”只要皇姑祖母还相信他,他们便仍能有将来。
险些质问出声的靳红昭,看着君景霖自如地收回了情绪,目瞪口呆。
方才那吃痛的质问,又是企图做戏一场吗?
话不能问,胸中那口气又堵住不散。这样进退维谷的憋屈,于她着实是头一回。
再忍两日,她咬牙,在心底拉扯住自己:“殿下快下车吧,我还要去看阿玥。”
这一回,君景霖顺从下了马车。
“姑娘似乎在同殿下生气?”
不过片刻,靳红昭听到马车外卫瑾行询问,一阵无语。
卫瑾行这家伙,走远了再问不行?这不分明摆着在问自己?
“嗯,挺好。”君景霖却认真答他。
真是不知所以的君臣。
今日还得去看望阿玥,否则她该心急了。
时辰不早,待阿玥二叔太医院下职便不好相谈。背往后靠着车垫,她深吸一口气才收拢心神,大声道:“绿萼,去江家。”
不比安国公府离皇宫近,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江家。
与阿玥设计落水一计,自然不只为自己这一桩婚事。
也不知她那头,可还顺利。
江府不大,连下人通传都快许多。
自从姨父姨母十年前在岭东关被暗杀,阿玥被母亲接来安国公府,自己便再没来过江家。如今走在府内道上,看着江府置办远胜从前的繁华,眼神愤然。
踏着兄长兄嫂功勋求来的富贵,却还抢夺侄女的东西,他们一家,当真是恬不知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靳红昭才总算在一个破败小院的屋里,见到阿玥。
“表姐来了!”下人离开,江菡玥便兴冲冲地上前,吊住靳红昭的手。
“情况如何了?”
靳红昭拉着她坐下,缓缓将祖母决断以及计划变动大致道明。
“阿宁还真是大胆。”江菡玥下意识轻咽,眼神迟疑,“那卫丞相、能上当吗?”
靳红昭莞尔:“能。”
卫瑾行今日递话,不就是在说,他会盯着此事吗?
“阿宁莽直却不笨,显然,他未瞒着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