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为我考虑,但,对不起。纵使欺骗他是情势所迫,可我并不为此后悔,也不想再用其他谎言,一个接一个地去弥补最开始。”
“我会去面对他,无论他会以何种态度面对我,我都心甘情愿——就像您说的,接受这个世界一样。”
“…………这样啊。”
深深叹了口气,叶旖终究没说什么。
就像丰满了羽翼的雏鸟最终飞离巢穴,他无法再接受她的庇护,亦不会亦步亦趋地跟随她的指引。他已经选择出自己的方向,她能做的,只有接受,以及祝福。
“下定了决心的话,就努力去做吧。”
思索到最后,叶旖将一切多余的心思藏下,只给出了鼓励。固执是优点也是缺点,但穆季青是个聪明孩子,他会明白这一切的份量。
“都听明白了,那就不必再多说了。走吧,不要再来见我了。珍惜时间,你没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浪费了。”
结束关于真伪的对谈,叶旖制止了穆季青接下来的话,催促着他离开这个空间。而穆季青神色微滞,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再度张口,最后却踟蹰着僵住,木木愣在原处。静默片刻,他只鞠了个躬,顺从地听从叶旖的命令离开。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因为啊,自始至终,叶旖都没有离开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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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刚刚迈出叶旖的休息室,穆季青就被身侧传来的声音止住脚步。他偏过头看向那片阴影,任承寒正倚着墙壁,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小的U盘,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他待在这里,大概率是在等他。
“任老师。”穆季青冲他微微点头,张口打招呼。“嗯,她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答案。”
“好。”
不似往日般冷静利落,任承寒有些虚弱地应声,样子疲惫得惊人,至少穆季青就被惊住了。在他微微蹙眉欲要张口之际,任承寒却先一步动作,整个人从阴影中脱出的同时,小小的U盘也自指尖飞离。
下意识地,穆季青伸手接住这只冲他飞来的U盘,有些疑惑地望向任承寒,却又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算不上邋遢,但平日里装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如此“随性”地现于人前,这模样可是穆季青第一次见。
像新死了三天一样,满头凌乱的任承寒面色灰败,脸上甚至挂着两只明晃晃的熊猫眼圈,往日里熨得平整的衬衫皱巴巴地,下摆和外褂上都沾满了灰黑泥点。
“任老师,您这是……”
“最近,有点忙。”
任承寒言简意赅,或者说没有多余说话的力气。战争即将拉开序幕,这是后勤人员最忙的时期。而作为这帮人的头头,他这些天马不停蹄连轴转,一直忙于对「蜃景幻界」的最后调试。也就是穆季青申请来探望叶旖,他才有片刻的空隙回到灵研所,监督这一场对谈的进行。
现在,休息时间结束,交代完最后一件事,他也要回归他的战场。
“这里,是灵研所内部关于「长生咒」的所有资料。”
扬起下巴隔空点点青年手中的U盘,任承寒不出意外地看见穆季青猛然瞪大的眼睛,轻咳一声缓了缓嗓子继续。
“精神的领域是我们无法轻易触及的地带,况且因为叶薰本人不太配合,这项研究早已停滞。但你不一样,你也许能够从里面找到拯救她们的方法。”
只是简单几句解释,握在掌心里小小U盘却骤然火热起来,穆季青抓紧这份可能,望向任承寒的目光惊讶,充斥着怀疑与不可置信。
“给我吗?全部。是苏小姐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有。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
看出穆季青的迟疑和不信任,任承寒一边心底数落苏曦辰,将好好的人折腾成这副模样;一边又为青年解释,试图打消他的顾虑和对那人的偏见。
“收下吧,这也是曦辰的意思,她为那天的失言向你赔礼道歉。”
“……”
心里充满了豁出去的想法,穆季青最终将信将疑地收下。如果这份资料真的能帮上他重要的人,那就算苏曦辰目的不纯他也认了,更何况也不是第一回被坑。他现在对这些不能说接受良好,毕竟听上去也太过变态了,但至少也能保证一颗平常心和稳定的精神状态。
“除了这个,灵研所的实验室,你也可以挑一间没人的使用。至于伏魔系那边,因为你的同学们曾经来找过你,所以对外的说法是「穆季青」已经被遴选进入保密部门,你的痕迹因此而清除。你不能再回去见他们,但如果还有什么挂念不下的,我可以为你代为传达。”
“……请您替我谢谢他们的关心,还有,请帮我向他们道别。”
“好,我会告诉他们的。”
任承寒点点头,记下穆季青的请求。交托完资料,这趟也算任务圆满,男人正要转身离开,忽又想起那人随口的言语,脚步停在原地。
“最后多问一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正的过去,那需要改回去吗?越家的姓氏。我可以为你制作一个新的身份。”
“不,不必了。”毫不迟疑地,穆季青拒绝了任承寒的好意,“谢谢您为我考虑,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当「穆季青」。”
“这是曦辰的考虑,但选择权在你。如果以后想法改变了,也可以来找我。”
“嗯,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谢谢苏小姐的礼物。”
任承寒摆摆手算是应下,却没有去履行最后这句的打算。暂时处理完穆季青这一摊子事,还有更多的地方需要他去忙。
现在时间紧张不说,以他目前这副尊荣,最好还是不要与苏曦辰打照面了。他不愿意用这狼狈的面目去见她,破坏她心底自己(或许有的)美好形象的同时,更大概率的,会收到她的嘲笑。
而且,关于礼物——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承寒拉开抽屉,取出最里侧的那个、曾经收到的小盒子。
这是前段日子苏曦辰送给他的,直到现在也没有打开,依旧为她妥善保管着,等待着有一天被要回去——但不知为何,似乎总觉得希望渺茫。
心底忽然升腾起莫名的好奇。任承寒拆下丝带,指尖扣在金属锁扣上,丝绒的小盒没有做任何防护,简单得不像苏曦辰的风格。
就好像期待着他打开一样。
可最后,任承寒还是松开了手。
他不想将这件“礼物”变成真正的送给自己的礼物,他希望苏曦辰能要回它——就像拾起早已被抛却的旧物一样,他仍在期待着这个可能。
只是握着它、感受盒子份量和价值的同时,盘绕在心底的、混杂着不安的好奇愈发浓厚。
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