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晃得反胃的人怒气更甚,苏曦辰的身体随着烛的动作在空中被甩来甩去,可惜却像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脱。愤怒的人类手指毫不放松,使了死力,几乎要揪下一把白毛。
“还想跑?我看你往哪跑!”
“吾错了!不要薅——!希希!”
烛痛得乱叫,下意识喊出那个在记忆里听到的名字,本不刻意,没想到施暴者却缓缓停了手。
“……嗯?汝为何不继续?哎呦!”
感受不到疼痛后,不知原因的烛好奇问了一嘴,结果换来了一拳。
“问什么问?轮到你问了吗?”苏曦辰收回拳头,有点气急败坏:“我还没问你呢!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两只短小的爪子抱着硕大的脑袋,整头龙什么都没听进去,挨了一拳就迅速扭成一团,将防御力最高的部分露在外面,两只明灯样的金瞳在盘绕缝隙里忽闪,怯生生地观察苏曦辰。
莫说数天前的赫赫威视,现在这一团甚至蠢、啊不、质朴得有些可爱,倒不如说这才是祂的本性。
当时的冷淡只是还未调整好的初醒懵懂。所谓的骄傲、威严、崇高,都是做给世人看的,身为纯粹的灵性实体,在目前这种最原始的状态下,人类的认知与规则对祂毫无束缚。
苏曦辰在祂身上也从不收敛坏脾气,对于烛,她难得保持着初见时的样子。坏脾气的小姑娘抓住龙髯拳打脚踢大吼大叫,最初时是如此,十几年后仍是这样。
一对上烛呆愣愣的金色眼瞳,苏曦辰就知道祂又走神了,原身形态下祂的思维比人类单纯得多。于是气哼哼地又锤了一下黑色鳞片,挠痒痒似的力道反倒震得自己胳膊生疼,苏曦辰不忿,但也终于看见映在金芒中的整个自己。
“说,你在翻什么!”
“吾只是想知晓,上一位的过去。”
缩在自己身躯组成的铜墙铁壁里,烛无机质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委屈,成功换来了听者的沉默。
“知道又有什么用,不是已经知道结局了?哼!全都是你和苏情玥做的好事!你们留下的烂摊子,却要我们一代一代收拾!”
“抱歉,是吾之过。”
“……算了。”
烛对苏曦辰的指责全盘接受,她说得分毫没错,因为祂与苏情玥无力改变,而将灾难留置未来,所以这中间的一代代都不得不在痛苦中挣扎。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苏曦辰对着仍缩成一团、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瞪着金色眼眸偷偷瞄自己的烛,无力感一阵一阵从心底上涌。
有时候她是真的会想要记忆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冷面将军,好像也是个天然呆来着……?但总比这头白痴龙好交流。
不过也就想想,她真正熟悉的还是这条、不,这一团。
“以后要看,提前告诉我一声。”
抓着龙角,苏曦辰将一团拆成长条,同时向着不存在的耳朵部位叮嘱、或者威胁。
“要是再因为你乱翻乱动毁了我的材料,我就把你的毛全部剃光!”
“但吾不具实体,汝……”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哼!”
从鼻腔中发出一丝气音,这件事总算了结。
苏曦辰倒不是生气烛翻看她的记忆,对于精神灵魂乃至命运都连在一起的他们来说,几乎所有记忆都向对方敞开。
只是——这倒霉家伙不提前打招呼,害得她在全神贯注之际突然被打断,实验中道崩殂的同时部分珍贵实验材料当场报废,并且会收获秦憬的数落一二三四……所以她才满腔怒气地冲进来想教训祂一顿。
“吾错了。”
不再需要纤细体型的烛恢复原身,巨大的龙首伏在苏曦辰面前,专注地盯着鼻尖上的小小人影乖乖认错。
“下次吾会提前告知汝。”
“你最好记住!”
苏曦辰眉毛竖起,跺了跺脚下的“黑龙山”再度警告,待到全部怨气发泄完毕后,摸摸仍透着虚明的玄墨鳞甲,泄了口气复又提醒。
“这段时间,好好养养你自己,想吃什么告诉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烛歪头认真倾听,却不小心将上面的人掀了个趔趄,又挨了一拳后安分下来,趴着一动不动地听跳蚤样的小人训话。
“不许骂我跳蚤!哼——总之时间快到了,很快你就要重新回到地表。”
“地表?”黑龙恍然,“实验……”
“身体即将重铸,但仿制灵魂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
“等等!”
“怎么了……!!!”
烛猛然抬头,龙首高昂,眸中炽色熔金滚动,感受到来自外部的那道奇异气息而升起机警,神气陡然威临。
苏曦辰话到一半也跟着顿住,作为与烛灵魂相连的契约者,她也很快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然后,忽地露出个欢欣明媚的笑。
愉悦的情绪透过精神传递,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解除警惕,恢复了那副傻气模样的烛好奇地张望,似乎有借着苏曦辰的身体出去打探一番的意思。祂自然看过记忆,但跟亲眼所见又差得太多。
“嗯,他回来了。”
苏曦辰没计较祂的不安分,眉目柔和,语气却不太友好。
“不仅如此,还带来了一位客人。”
“需要吾出手吗?”
“暂时用不上——等需要时再动手就行。现在跟我一起出去迎接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