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

“原来你真的存在。”

“呵呵，是啊。”

苏曦辰冷淡开口，手底仍没有放松，琥珀双瞳直勾勾盯着苏情玥空洞的目光，眉头微蹙。

“毋须惊讶我的诞生，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重点也不在这里。”

气氛随着这句话落下开始压抑，苏曦辰手指收紧，却没有在那瓷白肌肤上留下半点痕迹，或者说从刚才到现在，这一连串儿动作都只是徒劳。

苏情玥早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小块碎片，一个迟钝模糊的虚影，自己根本影响不到任何。

“告诉我，你的遗书，苏情玥的遗书。”苏曦辰沉下表情，压低声音再度强调：“藏在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啊，遗书。”

苏情玥，或者曾经为苏情玥的影子慢悠悠重复，思考、寻找着答案。

“那并不是我的东西。”

奇异的腔调让苏曦辰一愣，眉头随即皱得更紧。这个影子没有自我意识，也并不具有欺骗的机能，它说的全部是真话，那、留在遗书里的……

苏曦辰松开手，面色是罕见的凝重。

玩脱了，事情彻彻底底地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

幽荧借姜绛之手诞生于世，她的话完全不可信。所以苏曦辰安排了乌熙去回收幽荧，这才是真正的将幽荧带出妖域的方法，而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灵神。

龙伊从幽荧那里得到这个情报，她的祸心苏曦辰能猜出一二，却仍选择了纵容龙伊去寻找。不过是因为她知道，那已经是个死去的东西，单纯的探究不会影响到任何人，还恰好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一举两得。

谁能想到，在苏情玥这，折了戟。

她曾为了寻找方法，翻阅过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录，却从未发现这张遗书，更何况其上的契约。

况且，这纸契约并非苏情玥所留，跨越数百年而延续至今，具有这种伟力的存在只有三个，除了烛与暝，最后一位是……

灵神。

对于灵神，她了解的不比烛更多，只单纯知悉那场仪式的开端、以及结局。其余的，都随着苏情玥的覆灭而一同消散。

霁城是灵神诞生的祭品之一，七百年前，在旧日伟力的谋划下，以这片土地与无数人的因果为献祭，新的灵神将在此化生。

然而，却因为某个人的固执，这登神仪式被整整推迟七百年。

如今到了重启之刻，她本想就这样不听不顾，只将暝作为最终目标，却预料不到依旧有灵神在背后干涉，甚至还缠上了龙伊。真是阴魂不散。

在苏情玥身上问不出更多，苏曦辰脸色更加阴沉，神情紧绷深深喟叹，忽地从心底生出股颓然无力感。

如果真是灵神而非暝的遗留，那就意味着龙伊被更危险的存在盯上了，而这种麻烦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旁观过罅隙之间，苏曦辰清楚知道，即使在灵神陨落的现在，祂的余威仍可以轻易改变整个世界。

必须想办法才行。

脑中盘桓着这句话，苏曦辰陷入沉思，失去了钳制解脱束缚，苏情玥也在这时回到她的位置。

淡青衣衫的女子仰望着失去生命的巨木，轻轻伸手，摩挲那粗粝焦褐的树皮，呆滞的眼神里放出几分光彩。

其实苏情玥的意识早已消磨殆尽了。留在这里的，是影子，是本能，是最后放不下的一点执念。

她在等她的心上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心上人。

就在这里，就在这颗繁茂的翡翠树下。

他们约定好了。

不远处，从沉思中挣脱出来的苏曦辰，抬眼便望见那峙立在枯枝阴影下的虚形。

孤独、执着、永恒地等待，直至己身消亡。

可，她等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为那人记忆的见证者，苏曦辰比谁都要清楚，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

“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

“玄苍，不会来了。”

尽管自知毫无用处，苏曦辰仍忍不住张口提醒，但也如她设想般，苏情玥置若罔闻。

她是已经死去的往日幻影，不会因现在而改变。

怀抱着永远无法言说的遗憾，她在这深渊之底，在空无一物的寂寥荒野上永远地仰望。

仰望着，再也不会出现的太阳。

【第四卷问此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