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此结束。如今,自己也同那时的她一样,不复过去的天真和莽撞。为了霁城,他会抛弃谁,选择谁,一目了然。
台下不少人因着苏铭照的出现而蠢蠢欲动,但仍没人站起同三家一同表态。想念那位好拿捏的先代是一回事,真正要豁出自家押宝豪赌,又是另一回事。
楚君辉也料到了此刻场面,并未煽动台下那些代表,而是转头对准少年,往日的严肃面庞露出一丝罕见地微笑,伸手招呼着。
“铭照,上前来跟你姐姐打个招呼。”
苏铭照向他感激一笑,依言走向主席台前。短短的一段路,却有无数视线汇聚在他身上,有人惊讶,有人感叹,有人怀念,有人思索。
并非样貌,而是通身的气度,举手投足都与以前那位那么相似。
他来到台前,眼神清澈,笑容和煦,向最上头的苏曦辰拱手,一举一动都像极了那位。
“姐姐。”
“是你啊。”
苏曦辰笑了,真心实意,不掺半分虚假,好像真是一位爱护弟弟的好姐姐。
“回来有一阵子了吧,在外面怎么样?回霁城待的还习惯吗?”
“多谢姐姐关心,铭照在外一切都好。”
苏铭照也入了戏,外人见了,真就像一对和睦的亲姐弟。可惜,这两个词儿,一个都挨不上。
“既然在外面过得好,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魔种再现,身为苏家人,自然是义不容辞。”
话语间的机锋让其余听者心惊,也对这突然冒出来的“苏铭照”高看两分,至少,敢跟苏曦辰这么说话,他的胆量确实不一般。
“‘苏家人’啊……”苏曦辰摸着下巴沉吟,“你真的有身为‘苏家人’的自觉?”
“浮生一事,可以证明我的决心。”
正看好戏的孟桑杰唐突被cue,也知道该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他理理衣襟站起,义正言辞地为龙、为苏铭照站台。
“确实,浮生与珑世这次久违的合作,正是有赖于铭照小友,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铭照小友心系霁城,也挂念苏家。若有难事,浮生必会帮上一把。”
孟桑杰的一番话滴水不漏,厅内众人也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位“特邀嘉宾”的作用。无人不知珑世与浮生的合作,这是珑世这几年难得的大事,它竟是这个苏铭照促成的吗?看来……
局面似乎开始往苏铭照那侧倾斜,而一直站在苏曦辰背后的乌熙却猛然想通了其中关窍,瞬间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在苏曦辰的命令下,他亲手组织了整场集会,而指名让浮生、让孟桑杰出席的,并非苏铭照的运作,而是苏曦辰的指令!就在刚刚抓捕魔种归来、一切还未开始之前,苏曦辰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铭照当真长大了啊。”苏曦辰闭眼,似有感慨:“这番优秀,既有世家青睐,又有浮生支持,别说这家主,便是这统领,也不是当不得?”
本是退让的话语,却引得三人脸色巨变,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苏曦辰自顾自说着,指尖微动,手里小小金铃发出清越铃音。
“那就看看,你的能力,够不够接下这份‘责任’了啊。”
惊变在这一瞬之间发生。宏大的钟声与清脆的铃声一齐震彻,贯天的声响震撼所有人的脑海,被苏曦辰把玩的小小铃铛电射而出,直直击向正中站着那人。苏铭照根本来不及躲闪,金铃带来的巨大冲击将他整个人瞬间压垮在地,金属撞开皮肉与骨骼碰撞,鲜红稠色瞬时从额头淌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巨大响声过后过后是欢悦的笑声。仿若最顶尖的喜剧迎来高潮,观众的笑声就是对它最好的赞美。丝毫没有先前的仪态,苏曦辰难以自抑地放声大笑,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泌出了泪水。
但,没有一人异议,没有一人能发出异议,在钟声与金铃响彻的瞬间,所有的行动能力被剥夺,仅剩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看着听着苏曦辰肆意地嘲笑一切。
明明是虚拟空间,为何她竟能……!
这是所有僵立之人心里共同的一句话,假想虚拟空间的成立,无不有公正平等之意。而如今这份努力换来的平等被苏曦辰随手破坏,不堪一击,虚假的表象被立时揭开。
无论何时,实力都是永远生活在争斗中的灵裔们最有力的通行证。礼义?规则?平等?这些不过照猫画虎的尔尔,灵裔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苏曦辰强到,足以打破这一切!所有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下只能是泡影。最先起头的三人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他们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发生了。
人丁稀少、苏家疲弱再接连被魔种牵扯精力,还有苏铭照的回归,这是削减苏家难得的机会。可他们弯弯绕绕,说这个扯那个,宁愿想出拆分这么离谱主意也不愿与苏曦辰正面对上,怕得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她拥有掀翻一切规则的绝对实力,而在整个霁城甚至更大的范围中,都不存在能与之抗衡的存在。他们所有温和的瓦解手段都是为了避免她不顾一切放肆发作,如今彻底失败,后悔已来不及,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滑落到最坏的地步。
狂笑声渐息,苏曦辰活动了下僵硬的脸部肌肉,擦去眼角的泪水,开始审判这些“谋逆”的叛党。
“天真!可笑!愚蠢!靠着那些鬼蜮伎俩,就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看来是我放纵得太久,让你们都忘了,你们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冷冽的语气为僵硬的氛围再添一层冰寒,苏曦辰这话是对这三大家族说,更是对台下所有人说,有形的压力化作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竟敢染指我的东西,我是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胆敢僭越我的意志?”
有如实质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惊惧面孔,似乎真要从这些人中找出一个“罪魁祸首”。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人僵直了身子,甚至不自觉发起抖来。
“——真是无聊。”
不知怎的,看着看着,苏曦辰突然失去了兴趣,懒懒躺回座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是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有再犯,便有如这空间……”
不大的拍手声,却如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众人心头。不,不止是心,他们的身体、整个空间——
从穹顶、从脚下,从四面八方——
富丽堂皇的虚拟空间,从内部从外部,一齐坍缩,无形的屏障消失,露出背后灰黑色的虚空。
承载精神的灵力人偶也随着崩塌而寸寸开裂,无法控制的混乱灵力流搅动撕扯着他们的内里,幸运的人瞬间被撕裂回归现实,侥幸逃过的则还要在这不断崩毁的空间中饱受折磨。
一时间,台上台下,皆化作炼狱。
在这地狱绘卷中,仍悠然自得的,仅有一人。
苏曦辰饶有兴趣欣赏挣扎的人偶们,甚至掏出小相机将他们扭曲的痛苦姿态记录下来。这只是一个教训,除了极端的疼痛,不会有任何人受到生命的伤害,这是触怒她的代价,也是她的仁慈。
再有下次,她会让他们回想起,所谓嗜杀的暴君,究竟该怎样践行自己的威势。
…………
待到空间彻底消散完毕,人影消失殆尽,整片灰黑的空域,只剩苏曦辰脚下的一点纯白。
望着空荡荡的周围,苏曦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再次伸手举过头顶合掌,更为玄妙的一幕开演。
原本已经消散的空间碎片缓缓凝聚,被闪烁的金色光辉重新织就,在金辉牵引下逐渐编织成为新的空间,从整体到细节全都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自己轻易打碎的地方,可是灵研所研究员们费劲心力才造出来的杰作,借出来是好的,若是烂成一滩送回去,可想而知会受到多少唠叨。所以哪怕是刚装完逼,苏曦辰也不得不灰溜溜回头找补,为了自己的耳朵清净,这都是值得的。
不过她不好过,必须有人比她更不好过。
为首那三个,她很好奇,这样一幕戏下来,这几家会花多大的代价,来平息她的怒火呢?据她所知,他们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她期待着这场好戏,等出了结果,就当作赔礼道歉与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