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外的VIP停车区内,慕泉独自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排,降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依旧有些发烫的心口。
身上被烫伤的部位经过冷水冲洗和处理,灼痛感减轻了一些,但皮肤依旧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腹部和左臂。
他望着窗外的路灯,眼神空洞,思绪纷乱。
一旁的门被拉开,姜在铉坐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他关上车门,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一些,然后把纸袋递给一旁的慕泉。
里面是全新的衬衣和一些预防感染的药膏。
“用凉水冲过身体,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姜在铉的语气比在餐厅里时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严肃和关切。
“不过,我看烫伤的皮肤还是有点严重,起了好几个水泡,回去一定要抹药,最好让医生看一下。”
他把袋子放在慕泉身边,“来,先把衣服换上吧,你身上这件衬衫被凉水彻底冲透了,湿哒哒的穿着,当心感冒。”
慕泉收回目光看向姜在铉。
那张脸上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
他心头微暖,低声道:“谢谢你。”
姜在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唉!你真是让人生气知道吗?”
他仔细看着慕泉的脸色,“那个时候被那么烫的汤泼到,不赶紧把衣服脱掉,或者赶紧做点什么降温也好啊!”
“怎么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你知道你的皮肤有多红吗?肉都快被烫熟了!我刚才都能闻见香味了!”
他说得夸张,但眼里的后怕和紧张却是真实的。
慕泉被他这副夸张又认真的样子逗得一愣,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车内柔和灯光的晕染下,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阴郁和苍白,显得格外温和,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在铉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笑容,脸上蓦地一红,没好气地瞧了瞧他,小声嘟囔道:
“还能笑呢!……真是的,没心没肺……”
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闪躲的眼神,泄露了他此刻的心跳加速。
慕泉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调侃:“呵呵,闻起来感觉好吗?比起你刚才在餐厅里吃的那些米其林美食,怎么样?”
他难得有心情开这种玩笑,或许是想驱散心底的阴霾。
姜在铉被他问得又是一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呵呵!好得很!香得我都想扑上去啃一口了行了吧!”
他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温柔下来,“快别贫了,先把湿衣服换掉,当心真感冒了。”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靠近身子,伸手去解慕泉那件湿透衬衫的纽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地避开慕泉红肿的皮肤。
慕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着姜在铉近在咫尺的、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双微微下垂、此刻盛满关切的眼睛,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略显不自在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声说:“我的手又没断,让我自己来就好了……”
“Ne bouge pas。”
姜在铉严肃地用法语低声制止,利落地解开了最后两颗纽扣,然后小心地托起慕泉被烫伤的左臂,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脱掉他的衣服。
“你的胳膊烫得最厉害,还是少动比较好,免得蹭破水泡感染。”
他说着,将慕泉身上的湿衬衫完全脱下,扔到一旁,然后拿起袋子里干燥柔软的新衣服,
“我已经把司机赶出去了,车里又没外人,你不用觉得尴尬。”
他的理由充分,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照顾慕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慕泉看着他熟练地帮自己套上干净的袖子,调整肩线,心头的异样感更浓,但那份被细心呵护的温暖,也真实地熨帖着他此刻冰冷疲惫的心。
他轻笑着,目光落在姜在铉低垂纤长的睫毛上,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看来你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姜在铉正低头帮他扣着前襟的扣子,闻言抬起头,直视着慕泉的眼睛。
车内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张漂亮立体的脸庞靠得很近,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慕泉的影子,笑容灿烂而坦荡,带着点邀功般的得意:
“我怎么能是外人呢?我都像超人一样,在你快被烫熟的时候‘嗖’地一下出现了,这还不够讨人喜欢吗?”
“不应该算是自己人吗?”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极近的距离让慕泉更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容,左眼角下方的泪痣很浅,褐色的眼眸中带有蓝色光晕,像宝石一样通透。浅亚麻色的几丝头发在暖灯下透着亮。
每次见他,慕泉总觉得像在看一副漂亮的油画,像在听一曲流淌在如胶般灯光里的钢琴曲。
像法兰西一颗璀璨的明珠。
望着他明亮真诚的眼眸,慕泉心头微软,笑容带着暖意:
“哈哈,是,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在铉。”
这是他的真心话。
姜在铉的细心、体贴、关键时刻的可靠,以及此刻毫不掩饰的关切,都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姜在铉闻言,整个人似乎都滞了一下。
他给慕泉扣扣子的动作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粒小小的贝壳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而是专注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紧紧锁住慕泉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那你喜欢我吗?”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猝不及防。
慕泉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融。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才重新抬起眼,看着姜在铉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你知道答案的。”他没有回避,“我心里有人了。”
姜在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紧地追随着慕泉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孤注一掷:
“如果没有他呢?”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慕泉,“如果你从来都不认识那个人,如果从一开始,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暖气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慕泉看着姜在铉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期待、和深藏的忐忑,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没有立刻给出敷衍的答案,而是认真地思考着。
最终,他诚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
姜在铉听完他的回答,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反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狡黠和满足的笑容,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把柄:
“那就是有可能会喜欢咯?”
他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不知道的意思,就是可能性不是零,对吧?”
慕泉被他这奇怪的逻辑和瞬间多云转晴的表情弄得有些无奈。
失笑道:“唉,你……”
看着姜在铉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慕泉心底那点沉重和阴郁,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他笑着摇了摇头,最终没有再去反驳或解释。
“你就这么陪我待在车里吗?你在那个餐厅里,只是简单地去吃个饭吗。”
姜在铉摇了摇头,撒娇般用一只手捧着慕泉的脸,双眼满载笑意:“并不是,我在和别人谈一些正事,但比起被那些喋喋不休淹没,我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慕泉:“呵呵,刚才突然听你说法语还挺新奇,你平时说中文多还是说法语多?”
姜在铉依恋地靠在他脖子前,惬意道:“我是混血,虽然我更习惯说法语,但在中国当然还是说中文多一些。”
“你法语好吗?”
慕泉笑呵呵地看向车顶,张着嘴巴思索片刻:“啊——,一般吧。”
姜在铉:“Le ver vert va vers un verre vert.”
“你能念出来吗?”
“呵呵,这可不容易,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4个发音相同但意思完全不同的词。”
“这句话读快了,你的舌头绝对会打结!”
姜在铉没夸张,光是听他讲这串法语都觉得头大,如果照着学的话,自己一定很滑稽。
听着这绕口的话,慕泉笑意渐浓:“你就仗着自己的优势调戏我吧!”
“说起法语,我记得一个法国商家在店名上玩的谐音。”
“Et le temps s'est art & thé的发音。听起来像 Et le temps s'est arrêté(时间静止了)。”
“但它实际写的是 Art & Thé(艺术和茶)。”
“潜台词是,来这家茶馆,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有艺术和茶。”
姜在铉躺在他的大腿上,兴趣盎然地说:“除了这个,我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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