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祯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浑身上下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身上已经脱去了那件长大衣，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手里正拎着两个硕大的、印着高端超市和知名药房LOGO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隐约可见药盒、瓶装水以及各种色彩鲜艳的进口零食包装。

林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床上，正对上慕泉刚刚睁开的、还带着病中朦胧水汽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祯脸上那层从外面带回来的、或许还有些紧绷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深邃眼眸中原本可能存留的忧虑和疲惫，被一种清晰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取代。

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胸口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林祯没说话，只是拎着袋子踱步走了进来，将那两个沉重的袋子轻轻放在房间一角的圆桌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到床边，在慕泉身侧的床沿坐了下来。

坐下的那一刻，林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那是一个卸下重担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姿态。

他先是昂起线条优美的脖颈，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一整天的焦灼和奔波都吐出去。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慕泉。

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表情复杂，有松口气后的释然，有未能完全消散的、因慕泉不重视身体而起的怨气，还混杂着一丝无奈和隐隐的恼怒。

他盯着慕泉看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带着刚忙完后的微喘和刻意压制的情绪：

“你怎么样了？”他淡淡说着，目光仔细扫过慕泉的脸，仿佛在评估他的状态，“感觉好点了吗？”

慕泉因为亲眼目睹了屋内一切过于用心的布置，心里早就没了泳池边对峙时的怒火，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他沉默着，没有看林祯，只是将脸转正，轻轻嗯了一声。

苍白的脸颊在温暖的光线下，依旧带着病后的脆弱感，但那份倔强的神态已然柔和了许多。

听见回答，林祯紧绷的脸似乎又放松了一点。

“没事了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慕泉的确认。

但显然，这件事还没完。

林祯微微低着下巴，双手抱在胸前，这是一个略带不满和审视意味的姿势。

他看着慕泉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那精致的轮廓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好看，也格外让人生气又心疼。

“我告诉你，”林祯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恼火，但比起白天的冰冷愤怒，此刻更像是掺杂了后怕的责备，“我还生着气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和挫败的语气，烦闷地说：

“我该说你在招人烦这一点上真是天赋异禀吗？”他扬高了音量，语速加快地责骂道。

他的目光紧锁着慕泉，不让他逃避：“正常人会像你那样，发着高烧还跑到冷水边干活！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不，是折腾进泳池里吗？！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用自己身体开玩笑，很好玩吗？！”

慕泉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身子随着他加大的音量猛地一抖。

沉默了片刻，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确实冲动了，不够理智。

但是，让他向林祯道歉？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心里那点别扭和委屈又冒了上来。

其实说到底，造成现在这一切局面、让他压力巨大、身心俱疲的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质问他的人吗？

林祯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缓缓坐起身子，转过脸，毫不示弱地对上了林祯的视线。

因为生病，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周围还有些微红，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此刻正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肯服输的倔强，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反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他微微抬高了音量。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无理取闹，但却奇异地戳中了某个点。

林祯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反问。

随即，他英挺的眉头皱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气音的“呵”笑，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觉得慕泉这副明明理亏却还梗着脖子、强装硬气的模样……有点可爱？

完了，真的好可爱。

他逐渐闭着眼睛，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起来。

起初是低低的笑声，然后这笑声逐渐放大，变成了清晰而愉悦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呵呵”轻笑。

他笑得整个上半身都微微颤动，那张总是显得过于冷峻或深沉的俊美脸庞，此刻完全舒展开来。

他笑得眉眼像稍弯的月牙，深邃的眼窝里盛满了无奈又温柔的笑意，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上扬的弧度优美而真实，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褪去了所有伪装、算计和冰冷，只剩下最纯粹的、被眼前人打败的无可奈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灯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和微颤的睫毛上，仿佛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俊美得不可思议，甚至带有一种惊人的、极具感染力的温柔。

慕泉原本还倔强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或更严厉的责备。

可当林祯这样笑起来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牢牢吸引，甚至忘了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服气。

看着林祯带笑的脸庞，看着那罕见而真实的温柔笑意，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不疼，却带来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烫，他眨了眨眼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微微撅着嘴巴，慕泉心里低声感慨：这家伙…长得还真是够帅的。

林祯乐够了，终于舍得止住了笑声。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慕泉。那双刚刚盛满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依旧带着未褪的温柔余韵。

注视着慕泉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的脸颊，最终，他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认命般的、长长的叹息。

林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目光却无比专注地锁着慕泉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投降的、带着纵容的语气，缓慢地说道：

“我还能怎么样呢？”他扬扬下巴“我服了你了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