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光线比夜灯柔和且更明亮,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几道金色的光带。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暖炉和加湿器依旧安静地工作着,维持着舒适的温度和湿度。
渐渐的,慕泉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部那种令人愉悦的轻松。
昨晚那种仿佛要炸开的沉重感和灼热的眩晕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大病初愈后的轻微乏力。
喉咙虽然还有点干,但不再火辣辣地痛了。
他满足地轻轻喟叹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光线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放大的、沉静的睡颜。
林祯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浓密睫毛投在眼睑下的淡淡阴影,能数清那高挺鼻梁上极其细微的毛孔。
林祯似乎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慕泉的额前。
那张混血般立体俊美的脸庞,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锐利、冷漠或戏谑,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宁静,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慕泉一愣,有些惊讶。
他下意识地撅起了形状好看的嘴巴,就这么静静瞧着眼前这张脸,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唏嘘。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醒来后就看到林祯在自己身边。
而且是以这样毫无距离的姿态。
他感觉自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松松地环着,身前紧贴着一片温暖宽阔的胸膛,热源不断传来,驱散了冬日清晨可能有的最后一丝凉意。
这感觉……竟然意外的舒适和安心。
等等……温暖?
慕泉的大脑迟钝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穿着衣服睡的?至少应该穿着点什么吧?
他猛地一下彻底清醒了!
微微动了动身体,肌肤相亲的触感清晰得不容错辨——他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而紧贴着他的那片胸膛,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的体温和触感,似乎也没有布料阻隔?!
慕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微微睁大了那双还带着惺忪水汽的眼睛,心里一阵慌乱。
昨天晚上睡觉之后……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了吧?!
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时冷时热,其他没有什么相关记忆涌现。
他紧张地感受了一下身体,特别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没有预期中那种过度使用后的酸胀或刺痛感。
虽然全身肌肉还是有些乏力,但并没有那种特殊的“事后”不适。
所以……应该没做。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既然没发生什么,那这莫名其妙的“坦诚相见”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林祯这家伙,居然还敢这么安然地、甚至抱着自己睡在这里?
慕泉静静瞧着林祯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心里那股因为生病而暂时偃旗息鼓的“旧恨新仇”又有点冒头。
这个家伙,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把他家弄得天翻地覆,把他关在这里当“佣人”,用家人威胁他,还在公司搞破坏……现在居然能这么心安理得地睡这么香?
一丝恶劣的、想要小小报复一下的念头,悄悄爬上了慕泉的心头。
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坏笑。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按抽了抽林祯那形状优美的眉毛。
见对方只是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呼吸依旧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胆子大了一点。
慕泉又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林祯的脸颊。
手感……居然还不错,皮肤紧致有弹性。
啧!这个人真的很可恶!脸皮这么厚,捏都捏不醒!
玩心渐起,他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顺着林祯的脸,慢慢滑到了那形状优美性感、天生红润的唇瓣上。
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慕泉的眼神不自觉地被那两片好亲的嘴唇吸引,盯着那里微微发愣。
阳光恰好有一缕落在林祯的唇边,让那抹红色显得格外……诱人?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慕泉那只“作恶”的手腕!
“抓到你了。”
一个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和慵懒、又闷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林祯依旧闭着眼睛,但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缓缓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还残留着睡意,却清晰地映出慕泉瞬间慌乱的脸。
他握着慕泉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浓浓的调侃:“你在对睡着的人干嘛呢?嗯?”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凑近了一点,气息喷在慕泉通红的耳廓上,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真、变、态、啊。”
“你……!”慕泉被他抓个正着,又听到这么“恶人先告状”的话,顿时羞愤交加,脸上红晕更甚,之前爱痕未消的脖颈上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想抽回手,却被林祯握得紧紧的。
他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甘示弱地反驳,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才变态吧?!我身上的衣服呢?!还有你、你怎么也没穿?!”
他的声音因为羞恼而显得有些心虚,但质问的语气倒是挺足的。
林祯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还好意思问”的无奈表情。
他松开了慕泉的手腕,但手臂依旧环着他,叹了口气说道:
“还不是你大半夜的,嚷嚷着难受,扭来扭去,把我好不容易给你穿上的袜子全给蹬掉了。”
说着,他闭着眼正过身子,弯曲着一侧的胳膊枕着,“然后还迷迷糊糊的要脱衣服,我拦都拦不住,你还发脾气,说我碍事。”
慕泉:“……”他一阵无言以对。
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臭毛病——极其不喜欢穿着衣服睡觉,特别是袜子!
平常的时候他就不爱穿袜子,更别说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了。
只要感觉脚上套着东西,他就一定会睡不安稳,然后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执着地把袜子脱掉。
至于衣服嘛,他最多能接受穿着那种轻薄如无物的真丝睡衣,当然,如果能光着睡是最好不过,感觉最自由放松。
所以,林祯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慕泉自己都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保姆或妈妈早上经常能从他床尾或枕头下找到“失踪”的袜子。
想到这里,慕泉顿时理亏,气势矮了半截。
但他还是强撑着,皱着眉头,用埋怨的眼神瞪着林祯,揪住另一个重点:“那……那你为什么把你身上的衣服也脱了?!”
这总不能也是他迷迷糊糊干的吧?
林祯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却还要嘴硬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更委屈、更伤心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眸,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点“苦肉计”的意味:
“唉...你真令人伤心啊。”
“昨天晚上,我忙前忙后,给你擦身体降温、喂水喂药、调整这些机器……”他指了指房间里那些仍在运转的设备。
“我身上的毛衣都来不及换,出了一身汗,后来关闭了身体的感知系统才没那么难受。”
“直到你安稳睡了,我才打开感知准备休息,几趟下来,里面的衣服都快被体温和汗水捂得半干了,潮乎乎的。”
他抬起眼,看向慕泉,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和委屈:“你难道要我穿着那件发潮的、不舒服的衣服睡觉吗?我会感冒的。”
慕泉:“……”
他被林祯这番合情合理、又带着点“都是为了照顾你我才这样”的苦肉计给彻底噎住了。
看着林祯那略显疲惫、或许是真的,又或许有表演成分的俊脸,再联想到昨晚自己昏迷前后模糊感受到的焦急和照料,以及醒来后,看到的这满屋周全的准备……
他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那些准备好的“你活该”、“谁让你乐意管我呢”之类的气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只是抿紧了唇,眉头依然皱着,但眼神里的埋怨已经变成了复杂的纠结,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
突然,慕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眨了眨,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顾不上害羞了,猛地抬头看向林祯,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紧张:
“那你……你该不会下面也是光……?”
不会下面挂着空挡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