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没有回家,进一步来问,他能回哪呢?
奇亚那里是修复好他身体的地方,慕泉那里是他心里的归处,但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他的家。没有一个容身之地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在医院附近公园冰冷的石亭里,如同雕像般呆坐了一整夜,听着夜晚的风雨飘摇,再任由晨露打湿他的外套。
直到天亮后,他混乱的思绪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祯猛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下意识想拨打慕泉备用机上的号码,但手指悬停片刻,最终选择拨通了慕家的座机。
“喂?请问是哪位?”小六接了电话,语气如常。
林祯:“慕泉在哪?”他沙哑的声音略显急切。
听出对面的人是林祯,小六的语气从客套的礼貌转变地熟络随意起来,“不知道啊,他没回家,我今天早上还特意问了少爷的专属司机,但是他也表示,没接到任何出行通知。少爷可能还在医院吧。”
得到这个信息,林祯立刻挂断了电话,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医院。
在医院内通往慕山桦病房所在的大楼下,入口处,抱着一大束鲜花的慕延踩着皮鞋踱步而来。
他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收起手里的手机,刚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掠过、神色紧绷。
林祯快步略过了向他打招呼的病房区主管,径直冲向了慕山桦的病房,推开门,里面却没有他熟悉的身影,只有仪器规律地作响。
慕泉并不在这里。
他来到病床附近的置物桌,看了看昨夜拿来的衣服袋子。里面的东西还一一躺在里面。
窗外映着被阴云雨水笼罩的郑市,偌大的病房内,雨滴叩响玻璃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祯在原地愣了几秒,他转过头,神色阴沉地看向病床上的慕山桦。
不一会后,林祯走出了病房,他轻轻合上门,沉默地转身离开。心中的不安如同涟漪般扩散。
室外,阴沉的雨幕将白昼笼罩得如同夜幕。
而此时,慕泉正独自站在他父亲慕山桦那间空旷、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卧室里。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带着污迹和褶皱的衣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着血丝,整个人显得疲惫而困惑。
霍叔不在。
他询问了前来打扫的佣人,佣人只说霍叔昨天下午就出门了,至今未归。这异乎寻常的缺席,让慕泉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慢慢地,他移动脚步,看着这座偌大的宅子,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本应该是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场所,但是现在却总觉得陌生诡异。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窗外大雨滂沱,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他缓缓转着脚步,看着书房内陈设的一切,回忆着过往在不同年龄阶段时观望这些物品的样子。
在这雨声的掩护下,他的目光最终无意间落在了书架后方一个隐蔽的嵌入式保险箱上。
林祯混进慕家,是为了我父亲慕山桦。
我父亲过去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让这么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费尽心机地来调查。
凭借记忆中的密码,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并按下指纹,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除了一些常规的贵重物品和文件外,几份慕氏集团早期的、普通的商业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过去的旧文件?
这些对于如今的慕氏来说毫无实际价值,慕氏的过去现在在任何媒体上都能轻松查到,所有内部资料也都保存在公司里,为什么还要把这些珍重地锁在保险箱里?
他把卷宗放到一边,更下面,一张被小心保存、但边缘已然泛黄的旧报纸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头版标题赫然醒目:“商界新锐‘慕氏集团’斩获巨额A轮融资,商业模式获市场高度认可!”旁边配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合影。
那是公司首个重大项目奠基剪彩时的历史瞬间。
照片上,年轻的慕山桦站在中央,手持金剪,意气风发,笑容充满了无比开怀的骄傲。
他们周围,是几位同样洋溢着创业激情的早期伙伴。
慕泉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已经离开慕氏了,只剩三个人还在慕氏的高层做事。
而那个和自己父亲靠的很近的男人....
慕泉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面朝着报纸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这个紧站在父亲身旁,一手亲昵地搭在他肩膀上,同样笑容灿烂、目光坚定的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
他紧皱眉头,视线紧紧锁在那个男人身上,忽然!瞳孔骤然一颤!他微微睁大双眼,终于找到了觉得熟悉的原因。
想起来了。几日前去墓园祭拜的时候,霍叔鞠躬的那三个石碑中,其中一个石碑上就有这个人的黑白照片。
他叫仲保郭。
那个过去和父亲关系尤为密切的人,是爸爸的朋友吗?
慕泉心神不宁地将东西归位,魂不守舍地站起身,然后走到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和柜子,因为里面存放的东西太多,他最后索性将里面的文件、物品一股脑地全掏出来,杂乱地堆放在宽大的桌面上,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他来回倒腾了四五次,桌面一片狼藉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焦躁的搜寻。
是医院那位高级病房主管打来的。
慕泉看到来电显示,立即接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