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慕泉身上的狼狈痕迹,心猛地揪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雷云滚滚,又是一阵闷雷。
慕泉头都没抬:“小六呢?”
林祯:“...病房有权限,不准外人进来。”
慕泉有些神情恍惚,他现在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于是没再多问。
慕泉:“你坐下吧。”
直到这时,他才抬眼看向林祯。
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审视和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林祯被这眼神刺得心中一痛,呼吸都滞涩了片刻。
松了松略显僵硬的手指,他把装着干净衣服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到慕山桦的病床尾,在那张孤立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稍显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逐渐积聚的阴霾。
慕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病床的金属栏杆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今天没去游乐园。你去了吗?”
林祯笑了笑:“我去了。不过我迟到了,所以,等了一小会就回来了。没等多久。”他改编了事实,好让慕泉不会因为自己久等而抱歉。
慕泉:“....是吗。”
林祯:“对啊,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想可能是公司那边突然比较忙吧。”
慕泉:“我的手机丢了。现在用的备用手机。”
林祯:“噢,原来是这样。”
林祯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此时的笑脸即便明媚,看起来却始终含着勉强。
就连他自己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他现在的笑容,以及那副感觉很自然从容的语气,都是在强撑着罢了,听起来假极了,糟透了!
我在干什么?最智能的辅助功能不是能调节一切吗?不要这么尴尬,不要这么僵硬,把气氛变得怪透了。
他暗自责怪着自己。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快改变点什么,快点再说点什么...
林祯:“对了,突然把我找来病房,怎么了?是慕先生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了吗?所以你看起来才那么严肃。”
慕泉:“你来慕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咔!——”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刺目的电光将室内照得一片雪亮,也清晰地映出了林祯脸上瞬间的错愕与慌乱。
他瞳孔紧缩,直直地回视着慕泉,在那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慕泉微微皱眉的脸显得异常冷硬,甚至带着几分阴沉。
林祯一阵失语。
他压着眉毛,下意识地想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或者伪装的笑容,但肌肉却无比僵硬。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搪塞,假装不解道:“怎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慕泉:“你来慕家,不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我吧?”
“回答。”沉寂几秒后,慕泉紧皱起那双浮现出戾气的眼睛,催促性地质问道。
林祯:“..........”
林祯再也维持不了脸上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了,具体来说,是因为失去了所有伪装的信心和勇气。
他垂下头,仿佛一个准备接受刑罚的囚犯,脸色如同逐渐凝固的冰山,再没有半点喜悦的神情,哪怕是勉强装出来的。
慕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沉到了谷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回答不上来。”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你来慕家,是因为慕华吗?”
林祯的声音低哑:“.......不是。”
慕泉:“是因为我妈吗。”
林祯:“....不是。”
慕泉:“是因为霍叔,或者我的某个亲戚吗?”
林祯:“不是。”
............
慕泉:“.........是因为我爸吗。”
慕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他最害怕、也最有可能的选项问出口。
回答他的,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后,林祯也没给一个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沉默了。
慕泉看向他,嘴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以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噙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脸上接连涌现着被欺骗、背叛、耍弄的屈辱、愤怒和委屈。
那些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悲愤交加,信任崩溃,如鲠在喉,痛彻心扉。
窗外飘起了雨丝,然后是大雨倾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疯狂洗涮着那面洁净的玻璃,把上面的光晕冲得无比模糊摇曳。
慕泉伸出手,死死抓住病床边的冰冷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从今天起,你被罢除我助理的职位。我会通知霍叔和姜宇,尽快解除你的一切权限。”
“在我做好最终决定之前,你继续当我的保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压抑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你走吧。”
他咽着颤抖的音节说完了最后这句话。
顿了顿身子,林祯沉默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慕泉一眼,也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这座病房,将慕泉和他那几近崩塌的世界,留在了身后那片凄风苦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