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义肢的金属关节发出沉闷的加压声。
林祯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残影,不再是灵活机变的游斗,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漠的疯狂,直接切入!
砰!铛!
拳头与血肉、以及金属义肢碰撞的声音通过高灵敏麦克风放大,响彻全场。
他硬扛下对方义肢的重击,借力旋身,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狠狠抽在对手的颈侧!
壮汉轰然倒地,胳膊兀自抽搐着,发出无意义的机械嗡鸣。
裁判穿过短暂关闭后又迅速开启的激光栅栏,高高举起林祯的手臂。
第九场!连胜!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祯微微喘息着,冰冷的视线扫过疯狂的人群。
他横竖着些许伤痕的身上添了新的淤青,一道被义肢边缘划开的伤口正在渗血,沿着他的肋骨滑落。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被投入笼中的“斗兽”。
在这里,他用肉身的疼痛与超越常人的韧性,对抗着内心的风暴,也为那个模糊的未来,积累着血腥的筹码。
在这片狂欢场域的上方,环绕着格斗笼,是数个悬挑而出的封闭观景舱。
舱壁是单向透光的黑色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里面,正是掌控着这座城市地下秩序或部分光明产业的权势人物——穿着定制西装的□□大佬、手指经过精密机械改造的企业代表、以及一些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神秘人物。
他们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贵族,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血腥表演。
对于他们而言,笼中的拳手不过是他们投下重注的“斗鸡”与“赛马”。
就在第九名对手被抬下场的间隙,震耳的音乐骤然降低,一道刺目的聚光灯“唰”地打在格斗笼中央。
一个穿着亮紫色闪片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如同鬼魂般通过激光栅栏的临时通道滑入笼中。
他手里握着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麦克风,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扩音器,带着一种电流过载般的亢奋,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女士们!先生们!野兽们!以及——尊贵的‘舱内’客人们!”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头颅高高扬起,仿佛在拥抱这满场的疯狂。
“看看他!看看站在你们眼前的这个男人!”主持人猛地转身,将手指向沉默站立一旁的林祯,
“看看这完美的线条!这冰冷的目光!这连液压义肢都能踢碎的腿骨!他就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一个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幽灵’!”
“今晚!就在今晚!这个神秘出现的年轻人,已经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连续撕碎了九个对手!九个!其中不乏我们角斗场的常胜将军!”
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他是在用生命舞蹈!用鲜血作画!我敢打赌,就连上面那些尊贵包厢里的大人物,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纯粹、如此……致命的艺术品了!”
他刻意停顿,让全场的窃窃私语和狂热呼喊发酵了几秒,然后猛地压低了声音,制造出一种诱惑性的悬念: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炼狱’的终极挑战,岂是区区九场胜利就能玷污的?”
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冲破天际:
“接下来!将是今晚的——最终死斗!”
“而最终的胜利者,将不仅仅带走满身的荣耀和伤痕!他将会带走……”又是一次刻意的、令人心痒难耐的停顿,所有人的心脏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四千万的现金!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是整整四千万!足以让你买下一整条街,或者……换取一次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着,他凑近林祯的脸边小声嘀咕道:“你或许还会被“老板”们挑中跻身世界级的拳王选手噢?!怎么样!刺不刺激!”他呲着牙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林祯。
聚光灯在他的呼喊下疯狂闪烁,配合着激昂的鼓点。
“那么……谁?!”
他拿起麦克风,猛地指向观众席和选手入场通道,“谁将成为‘幽灵’的最后一个对手?谁,又将有幸……亲手终结这个奇迹,或者……成为他传奇王座下的,第十具尸骸?!”
“下注通道最后三十秒!让我们——拭目以待!”
疯狂的声浪再次席卷整个“炼狱角斗场”,欲望和暴力在空气中激烈碰撞,而聚光灯下的林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冰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上方,最大的那个黑色观景舱内,烟雾混合着高级合成威士忌的气味。四个男人姿态各异地坐在真皮沙发上,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沸腾的角斗场。
“?Caramba! Este chico 'Fantasma' se mueve como un diablo.(好家伙!这个‘幽灵’小子动起来像个魔鬼。)”
手指上戴着巨大祖母绿戒指的墨西哥大佬卡洛斯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Tiene agallas, y algo más... algo que no es normal.(他有胆量,而且还有点什么……不那么正常的东西。)”
“Normal??Quién quiere normal aquí?(正常?谁他妈在这儿要正常的?)”来自萨尔瓦多的雷纳多嗤笑道,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随着他的冷笑而扭曲。
“Mi 'Triturador' le va a romper todos los huesos. Es pura potencia, sin florituras.(我的‘碎骨者’会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拆了。那是纯粹的力量,没有花哨玩意。)”他拍了拍自己粗壮的大腿,“Un millón en mi hombre.(我押我自己的人,一百万。)”
“Je, tu 'Triturador' est trop lent.(呵,你的‘碎骨者’太慢了。)”坐在一旁,肤色较深、眼神阴鸷的洪都拉斯大佬德尼罗,冷不丁地用法语夹杂着西班牙语嘲讽,他曾在中非混迹多年。
“Le 'Fant?me' a la vitesse et la folie. La folie gagne toujoursà la fin.(‘幽灵’有速度和疯狂。疯狂到最后总是会赢的。)”他晃着酒杯,“Moi, je parie un demi-million sur le gar?on.(我,押五十万在那小子身上。)”
“Speed and madness? That's cute.(速度和疯狂?真可爱。)”唯一一个用英语开口的美国人詹姆斯,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
“In this cage, durability is the only real currency. My 'Crusher' has a titanium-reinforced spine and the pain receptors of a saint. He'll outlast that pretty boy's frenzy.(在这个笼子里,耐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货。我的‘碾压者’有钛合金强化的脊柱和圣人般的痛觉神经。他会耗到那漂亮小子发完疯。)Three million on the American dream.(三百万,押美国梦。)”
很快,虚拟投注屏上显示出了赔率。
由于詹姆斯的三百万和雷纳多的一百万都押在了拳王“碾压者”身上,而只有德尼罗的五十万押在林祯身上,赔率清晰地显示为 1 : 3。
“Ja! Mira las probabilidades, Deniro! Tu 'loco' no vale nada.(哈!看看这赔率,德尼罗!你的‘疯子’一文不值。)”雷纳多咬着雪茄得意地指着屏幕。
德尼罗只是阴冷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笼中那个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La locura es el arma más subestimada.(疯狂是最被低估的武器。)”
卡洛斯看着这一幕,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但并未加注:“Bien, bien, la sangre hablará por sí misma.(好了,好了,鲜血自己会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格斗笼的入口,等待着最终死斗的双方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