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继续这样说,闻寂有些心烦意乱,敷衍地“嗯”了一声。
“还有闻寂,”奥瑞利安八世停下脚步,“你跟穆迟什么关系我并不想过问。”
闻寂皱起眉头,他看向皇帝,不理解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是认可,是施压,还是其他?
奥瑞利安八世却冷漠地笑了笑:“只要不是卫家的,随便你怎样。你还年轻,总会有心定下来的一天。”
闻寂这下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认为自己的行为只是某种意义上的放浪形骸,他便想反驳,然而奥瑞利安八世却挥挥手,表示不想听他的剖白:
“你是要当皇帝的人。我现在说这些,也许你会觉得无法接受,也许你会觉得我冷漠无情。但是儿子,你是下一代的君主,你拥有的是整个天与地。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抛弃的、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你一定会这样觉得。”
——
这是注定彻夜难眠的一晚。对穆迟而言尤其如此。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内十分寂静,但他却难以入眠。皇帝的话搅动得他内心天翻地覆。
难怪在完成深渊系统后闻桓郢转而研究起了人脑领域,当时从魏新龙[注1]嘴巴里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他只认为是一个自律到极致的人想突破自我的表现,却没想到,闻桓郢只是重新返回了一开始就想走的道路。
皇帝的话几乎已经让他确信,闻桓郢确实与卫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甚至有可能参与进了那个针对特殊人种的计划之中……
难道当时R和卡斯珀来得那么及时,不是因为在极星号上金义打了小报告,而是因为教授他……
停,打住!
穆迟翻了身,让越来越剑走偏锋的想法停了下来。这些都是没有定论的事情,如果再想下去,就会变成恶意的揣度。
他冷静了一些,一种迷茫与无力渐渐泛上心头。
那他呢?他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明明是个普通人,却又为什么会被牵涉到这些事情中?他不无自嘲地想,大概是只有炮灰才最符合逻辑了,说不定就是类似于电影中那种用来试药的炮灰。然后出了什么意外,没什么用了被人良心发现了,就给流放到地球了。
“父亲叫你失望了吗,阿迟?”
身侧传来闻寂的声音,终止了他的胡思乱想。他答:“这都是没有定论的事情。”
他还是无法说出欺骗别人与自己的话,尤其他现在几乎在阴暗地怀疑,闻桓郢是不是也曾对自己做过什么。
一只手搂在腰间,然后一具宽阔的身躯将他完全包裹。
“我不完全相信皇帝的话。而且父亲他……”鼻息温柔地摩挲过他的耳朵,闻寂搂着他的力道更深了一些,“哪怕他真的帮了卫勋,我也觉得他是有原因的。”
穆迟没说话,轻巧地转了个身。
那张好看的脸近在咫尺,面容上再不是冰冷而强硬的,非常罕见地出现了迷茫与小心翼翼。穆迟不明白他这丝小心翼翼从何而来,只把它认为是爱人难得暴露出的软弱。
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与理智对抗很久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算了,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呢,至少自己现在还存在在这里,至少闻桓郢把这样的你带给了我。这样正直而又凌冽的你。
穆迟便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到真相吧,证明皇帝说的是错的。”
“嗯,应该这样做的。”穆迟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也要去找到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自以为包容而理智的发言没有得到回应,瞧过去,眼前的人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穆迟挑眉:“喂,怎么这副表情?这样显得我很傻啊。”
知道你爹有问题,这问题还可能跟我有关,我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慰你,我怕不是个恋爱脑……
白发人清醒过来,摇摇头:“我只是想到刚刚皇帝跟我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世界上最一文不值的东西。”
穆迟几乎可以想到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皇帝说出了这样的话:“他问你和我的关系了?”
闻寂点点头。
穆迟来了点兴趣:“那你怎么回答的?”
回想起刚刚皇帝最后说那句话时脸上的冷漠与傲慢,那一时刻闻寂终于明白,为何这样一个人会牺牲母亲,转而向权力投诚。他说:
“我说,那是你没有遇到阿迟。”
穆迟“啊?”了一声。
“最会爱人的、我最心爱的阿迟。”
……
你也不遑多让啊,恋爱脑!
只是身嫌体正直,想是这么想,他的手已经楼上了闻寂的脖子,发泄似的咬上了对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