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手机撞击桌面的巨大声响和女人尖锐刺耳的斥责之后,派出所的空气仿佛瞬间归为宁静。
童妍垂眸,看向朝她滑过来的手机。此时,那块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背景为射击场的视频,而视频的主人公正是她和舒子京。
舒子京站在童妍身边,一边用手背撇了撇脸上的汗珠,一边看着她问:“教练,体能和一百发空枪我已经练完了,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
“空枪练完了就去练实弹啊!”童妍转过侧脸,阴阳怪气地笑着对着舒子京说道,“我一大早就把250发铅弹放那儿了,少爷你是睡懵了看不见吗?”
话音未落,她就指了指某个射击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舒子京这才发现铅弹确实是被放在了很明显的位置,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就是没注意到。
他轻轻敲了敲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然后说:“我看到了教练,现在就去。”
舒子京立刻往射击台小跑着,拿起铅弹和□□准备开始下一轮训练。视频里,舒子京已经跑出了画面之外,不过对话并没有停止。
只见童妍转了个身,对另一侧的女生正色开口道:“昕雯,你的射击水平相对于刚入省队时提高了不少,但是我觉得你还有很大的潜力尚未被开发。现在冠军赛的备赛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打算给你增加训练量,你能接受吗?”
毕昕雯甚至都不知道童妍要增加的训练量是多少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直到拿起枪之后才想起来问:“那今天要打多少发?”
“300,这已经是国家队训练的强度了,你看看能不能适应。”
“好,我试试。”毕昕雯回答。
过不了一会儿,镜头又转向了另一边的射击台,视频里舒子京也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射击。忽然,在对着舒子京的画面里,又出现了童妍的声音。
“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舒子京那坏习惯已经对他的成绩造成巨大影响了,你怎么还不吸取这个教训呢!”
画面中,舒子京的背影忽然变得僵硬,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背影看着十分失落。
他停了动作,转头想对着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可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继续举起枪进行瞄准。
视频像是被剪过,下一秒的时候舒子京的两百发铅弹已经打完了,正从靶子那边端着废弹仓回来。
“教练,实弹我也打完了,现在我要……”
“你怎么什么都问我啊?”
童妍不耐烦的打断让舒子京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就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而童妍却仍然看着毕昕雯显示器上的靶点图,头都没有抬一下,“你都进省队这么久了,难道对自己的技术薄弱点没有一点儿认知吗?
看看跟你同一天入队的容乔,你们俩都有天赋,入队前的水平也相差无几,但为什么才过了半年他就比你强了那么多?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但是你不能总沉浸在失败的阴影里,你要去突破,你要去反思啊!”
“我……”
童妍抬起锐利的双眼,再次打断了舒子京的话,“行了,现在大家时间都很紧,我没空时时刻刻盯着你训练。你学习一下容乔,自己安排好时间,训练的同时也好好想想你身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舒子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摸着脑袋迷茫地原地转了转,然后开始了自由训练。
视频就此结束。
舒女士把手机收回,话音有些哽咽地说道:“童教练,我知道你是世界冠军,成绩很好很优秀,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适合当教练吗?”
“别人都可以练300发,子京就只能练250发,别人都可以得到您的亲手指导,子京就只能自由训练。童教练,你是不是有点儿太偏心了?
且不说偏心偏成这样吧,你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应该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是最强的,你当着子京和那么多人的面儿把他以前的技巧和方法贬低得一文不值,他心里得多难受啊。”
舒女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冷冷地再次开口:“以前我不是没有劝过子京放弃射击,但是他说什么都要坚持着练下去,因为他热爱,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努力会得到回报。
可自从他进省队以后,他竟然跟我提了两次要退队,这完全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所以我觉得他在省队肯定出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儿,才在三月底抽了空来看看他。”
语气一转,舒女士又涨红了脸,上身倾斜,满腔怒意地敲着桌子高声控诉道:“结果呢!我才来了一次,就让我看到这种恶劣行径!可想而知,他这半年来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女士请您冷静一下。”民警劝道。
“好,我冷静,那她呢,装哑巴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被连连质问的童妍仍然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腿上,若有所思地抠着指节,任由舒女士的情绪跌宕起伏,就是不回应一个字。
舒女士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用食指撇掉一颗眼角的泪珠,说道:“童教练,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承认错误向我们道歉并且从辽东队滚出去,我可以不再追究你偏心、欺辱学员以及受贿的罪行。”
民警看向童妍,询问:“童教练,您看您这边认可舒女士的说法吗?”
“不认可。”童妍回答。
“您不认可她举证的哪一点?”
童妍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直视着舒女士,带着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说道:“第一,我没有偏心。不是子京比别人少练,是因为我的另一个学员她即将参加冠军赛,所以她个人需要加大强度。子京的体能没有跟上,所以如果突然增加强度,他会受伤的。”
“第二,我没有欺辱。我的个人风格就是这样,子京自己也是知道的,与其把他的问题藏着掖着,不如直接说出来,不仅可以提醒别的学员,也可以让他加深理解。
我知道他之前的确用他的方式赢了很多比赛,但他那招放到高手如云的专业赛场上根本就是越走越窄的恶性循环,他屡屡输给同时入队的容乔,也正是因为他的固执己见。我认为作为他的教练,及早纠正他才是对他最负责任的选择。”
童妍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看着民警解释道:“第三,我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好处,又哪来的受贿一说?”
“我三月底的时候把装着三万块现金的信封放在了你办公桌上,今天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发现信封不见了,你这还敢说你没有收?”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信封!”童妍面对着这个无端的指控,也有些火冒三丈,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朝着民警说:“警察同志,您完全可以去调监控,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收的钱,如果是我收的,不需要省队处理我自己会走!”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本来是希望你收了钱对子京好点儿,没想到昨天子京又来跟我说退队的事儿。我说童教练,你嫌钱少直说就行,用不着浪费大家时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