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被我误会了,应该很难受吧?但是他今天也的确没有和我说什么话,生日快乐很难开口吗?嗯……都送了这么贵的礼物了好像说不说那四个字也没啥关系?”已经人格分裂的容乔纠结地自言自语。
忽然——
“容乔。”
冷不丁的一声呼唤让容乔猛地抬头。海舟并没有回宿舍,而是站在了射击场的大门旁,背靠在墙边远远地望向他,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这回海舟没有再逃避,而是直视着容乔清澈见底的眼睛,“我有话要对你说。”
容乔觉得自己的那颗已经失活一整天的心脏,又再次被面前这个能轻易调控他每一丝神经的男人唤醒了。
「师兄会对我说什么?」他重新无声地紧张起来。
静悄悄的小路上,路灯昏黄,像极了他们初次正式相识那天晚上的东山街。
“刚刚应该已经看到了你的生日礼物吧?还喜欢吗?”海舟轻声问道。
“嗯,很喜欢。”
“喜欢就好。”
“可是师兄,这个生日礼物太贵了,我承受不起。”
“今天是你的成年生日,意义重大,礼物当然要贵重一些才合适。”
“可韩教练说这是奥运选手才用的,”容乔低着头,小声嘀咕,“我现在连国家队都没进,还配不上这么顶级的枪。”
“不用听他们说什么‘奥运专用枪’这样的话压力自己,以前你怎样训练,以后就还是怎样训练。的确,这把枪很贵,但它也能用很久。只要保养得好,陪你十年八年的没有问题。
而且,我从来就不会考虑你配不配,只要能提高你射击水平的上限,我就会去做。不管是这把Morini,还是任何事。”
容乔偏过头,瞥向海舟清晰俊朗的侧脸,而海舟此时也转过了头。
寂静之夜,两人目光所及,恰好是彼此的视线。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海舟抿着嘴唇,单刀直入地问出这个问题。
“之前是有一点儿,不过也只是一点儿!”容乔满怀歉意地揪着衣角说,“我以为你忘记我的生日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还记得你许的愿望吗?”海舟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个话题上,让容乔一时有些懵。
他也没有等容乔回答,而是自顾自回忆道:“你那天说,你想继续跟我训练,想让我当你的教练,哦对,你还说别人都不行,你只想要我。”
去年那些因为头脑一热而说出的话又被海舟提起,容乔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还说过这种话?”
“是啊,你那天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想起那天幽火绽绽的餐厅,和激动得两眼放光的容乔,海舟不自觉舒展眉眼轻笑起来。
海舟的嘴角虽然带着笑意,可语气却略显委屈地说:“所以,今天不仅仅是对你很重要的日子,也是对我很重要的日子,我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不过也怪我,早上状态不太好所以没能早点儿把礼物送出去,不然你十八岁的第一天也不至于这么不愉快。”
“不不不,师兄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一场反而更好,你不觉得有些话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说出来更好吗?比如现在。”海舟眨了眨眼,黝黑的双瞳在夜里更显深邃。
容乔紧张地咽了咽唾沫,那颗已经不受控制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狂跳,宣告着它向往爱的自由。
它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它不到一米的地方,也有一颗被修补过的心正在与它同频共振。
海舟和容乔此时已经不知不觉行走到了宿舍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是时候要分别了。
“晚安,师兄。”容乔先开了口。
“晚安,小天才。”海舟打趣道。
容乔噗嗤一笑转过身,然后几乎是以最慢的速度走在回201的路上。
他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眷恋与他并肩而行的空气还不够,甚至还在期待一些除了晚安以外的话。
「师兄今天说了好多话,现在应该也不会再……」
“容乔——生日快乐。”
等了一整天的那句祝福终于到来,容乔猛地转回身子,力度大得快要把自己甩出去。
“欢迎来到十八岁。”
海舟站在台阶下,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但语气和眼神却正式又真诚。
他说:“虽然成年人的世界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梦想成真。”
“也希望,你永远都可以快乐地射击。”
容乔今天收到了很多祝福,可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十八岁终于开始了。
容乔心里感动万分,正式地回答道:“谢谢师兄。”
得到祝福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进201宿舍,一声门响正式为十八岁的第一天画上一个不算完美但算满意的句号。
而楼梯口还剩了一个人。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日期可能已经到了3号,也可能还没到。
一阵风吹过,冻得海舟连连哆嗦了两下,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站了这么久。
海舟缓缓踩着夜色回到304,脱掉外套躺在床上。他的右手轻轻覆盖在左胸上,在寂静之中感受着响彻世界的搏动。
心跳久违地失控,这让海舟很疑惑。
他反复琢磨了一整天,最后才能肯定这不是发作,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它是心跳,仅此而已。
它好像很纯粹,纯粹到只跟一个人有关;它又好像很复杂,复杂到根本毫无逻辑和征兆可言。这简直比焦虑引起的心悸更让他束手无策。
“唉。”海舟叹了口气,用手掌盖住眼皮,强迫自己忽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绪。
“容乔,如果你可以一直十六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