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舟一如往常地朝他递上已经扭开瓶盖的水，容乔指了指自己的嘴，第一次没有接下海舟递过来的水。

「为什么？就算之前忘记了，现在也不愿意说一句『生日快乐』吗？」容乔心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容乔更是能用一个字回答那绝不多说两个字，再迟钝的人在看到容乔这个情绪写在脸上的模样后，应该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

“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天才生气了？”童妍大摇大摆走过来关心道。

“哈哈哈哈哈哈小天才……我只听过猫塑狗塑，没听过电话手表塑的！”舒子京忍不住在一旁捧腹大笑。

童妍表面上是询问容乔，实际上早就有了答案，所以她压根没等到容乔回答就直戳戳地朝着海舟笑得眉眼弯弯，犀利地问道：“是你干的好事儿吧？”

容乔立即否认：“不关师兄的事儿，是我不舒服。”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这几天倒春寒着凉了？”童妍说着就要伸过手探向容乔的额头，却被容乔往后一躲。

“教练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身体不舒服。”

童妍歪着头，问道：“那你是心里不舒服？”

“哎呀教练你别问那么多啦，吃饭最重要！”容乔推着童妍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生硬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海舟定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的背影，心中思绪有点复杂。容乔对他失望也好，他也可以让自己冷静冷静。

经过了漫长的白天，体能训练和动作训练告一段落，晚上要进行的是最核心的实弹射击。

一晚上，海舟面对着沉默的容乔变得更加沉默，连指导都少了很多。好在，容乔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修改节奏，自己打，自己修，即使海舟不说出来他也能知道自己错在哪。

晚上十点，海舟叫停了容乔的训练。

“早点儿休息，别像昨天一样那么累。”

容乔点点头，海舟刚要准备帮他还枪，容乔就用冷冷的语气打断了他的动作，“师兄，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吧。”

海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停滞了几秒才缓缓垂下，沉声应道：“好。”

容乔站在枪械库门口，对着里面坐着的人喊道：“韩教练，我来还枪和废弹。”

“哟，今儿结束得挺早。”老韩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里间的锁打开，让容乔走进去。不过容乔刚打开保险柜要把自己的枪放进去，就被老韩制止住了。

“等会儿，给你一样东西。”老韩打开了另一个保险柜的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气手/枪。

那是一把只是看一眼就能看得出质感上乘的气手/枪，而老韩的动作，显然是递给容乔的。

“看看这把枪怎么样。”老韩笑着说道。

容乔把枪接了过来，仔细感受了一番。

这是一把带着原厂油味的全新气手/枪，握把是没有任何划痕的浅色胡桃木，手感也跟他原先使用的那把完全不同。

“枪体重了很多，不过扳机倒是很轻巧，丝滑到像在电击鼠标，跟我现在的枪完全不一样！”容乔不停地对着手里那把枪赞叹道。

他原本也觉得自己的枪挺好，可如今跟这把枪比起来，自己那把已经磨损多年的老家伙便显得呆板死气，毫无光泽灵性可言。

“你小子真识货，这可是Morini的CM162EI，海舟就是用的它拿的大满贯哦～”

“师兄的枪？”容乔提取到了关键词，注意力迅速被吸引过去。

“来听听大满贯的同款音色。”老韩用食指指节敲了敲Morini的枪身侧面，顿时传出了清脆冷冽的金属声，仿若一枚硬币坠落在玻璃表面，又像是一座被打造得极其精细的编钟。

“我也敲过我的枪，声音比这个闷很多，像在敲铁板。”

“枪的外表会骗人，可它实际的致密性不会，这把Morini不仅是型号最经典的CM162EI，还是最顶级的钛合金材质。

现在虽然也有不少顶级选手用的是Steyr LP10，但要论气手/枪里谁是最高的山和最长的河，那都得是这把Morini CM162。”

听到这个形容，容乔不禁好奇起来，问：“这枪很贵吗？”

“把‘吗’字去掉，而且它是非常贵。”

容乔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番，问：“很贵的话……要三千块吗？还是五千块？”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千？这么点儿钱连二手的买不到。你现在用的这把Steyr LP2多少钱？”

“师兄帮我从市队收的退役二手枪，一千多。”

“听他蒙你呢！你这把枪扳机可靠、保养良好，保守都得要四五千。”

“这……这么贵！”容乔张大了嘴惊呼出声。

其实之前海舟告诉他这把入门枪要一千多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贵了，没想到实际价格还能更超出认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手里这把Morini甚至都可以买四把你的Steyr！”

“啥？！”

容乔心脏一跳，握住Morini的那只右手瞬间控制不住力度，眼看着就要把它摔到地上，好在老韩眼疾手快，紧急伸手扶住它，才免得一场灾难发生。

“我嘞个乖乖，省队可不能有第二把Morini被摔在地上了。”老韩惊恐未定地呼着气，小心翼翼把枪放进容乔的保险柜里，生怕再一个不小心酿成惨剧。

第二把？那第一把被摔的Morini是谁的枪？

不过比起这个问题，容乔更在意的是这把天价武器为什么要放在他柜子里，他问：“韩教练，您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老韩倒是纳闷，容乔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反问道：“海舟给你配的新枪不放你这儿放哪儿？”

听到这个反问的容乔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这这这……这个两万多的枪是师兄送给我的？”

“对啊，海舟今年二月份就找人定制了，只不过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等到今天才给你而已，你不知道吗？”

被当成生日礼物的枪，主人怎么会提前知道它的存在呢。

容乔再次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这一把泛着银白光泽的Morini手/枪。

他用大鱼际紧紧贴在胡桃木的握把上，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扳机护圈的弧度，他想象着海舟拿着它所向披靡的模样，想象着这个礼物如果被他亲自送上又会是什么场景。

「他没忘记，一直都没有。」容乔在心底轻声说着。

那些沉淀了一整天的失落，那些萦绕了一整天的惆怅，此刻在这份海舟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面前，是如此的荒谬可笑。

容乔怅然地走出枪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