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者则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中午，省队的队员们都陆陆续续结束训练，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食堂吃饭。

童妍带着俩队员走过来，还离得很远就已经高挥着手臂，有力地喊道：“小容乔，今天你过生日想吃什么，我请你！”

“噢？今天是你生日啊容乔，才知道呢，生日快乐。”老队员谭垒和教练汪菡走过来，也微笑着送上自己的祝福。

“生日快乐。”就连一向高冷的毕昕雯也难得献上了祝福。

容乔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人，海舟一如往常把电解质水扭开瓶盖，递到了容乔的面前，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反应了，他就好像没有听见那些过于明显的声音一样。

「为什么？就算之前忘记了，现在也不愿意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容乔第一次没有接下那瓶电解质水，低着头无声地走向食堂。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容乔更是能用一个字回答那绝不多说两个字，再迟钝的人，看到容乔这个情绪写在脸上的模样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

“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天才生气了？”童妍大摇大摆走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小天才这称呼也太搞笑了吧？容乔他是电话手表吗？”舒子京忍不住在一旁捧腹大笑。

“就你话多，那谁惹我们家小枪神生气了？”童妍表面上是询问容乔，实际上早就有了答案，所以她压根没等到容乔回答就直戳戳地朝着海舟笑得眉眼弯弯，犀利地问道：“是你干的好事儿吧？”

容乔立即否认：“不关师兄的事儿，是我不舒服。”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这几天倒春寒着凉了？”童妍说着就要伸过手探向容乔的额头，却被容乔往后一躲。

“教练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是身体不舒服。”

童妍歪着头，问道：“那你是心里不舒服？”

“哎呀教练你别问那么多啦，吃饭最重要！”容乔推着童妍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生硬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海舟定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的背影，心中思绪有些复杂。有些事情，他早就发现了，但是他不想去承认，也不想去放纵。

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未必比容乔更清醒。

不过，“教练”这个身份，总是要做好的。

经过了漫长的白天，体能训练和动作训练告一段落，晚上要进行的是最核心的实弹射击。

一晚上，海舟面对着沉默的容乔变得更加沉默，连指导都少了很多。好在，容乔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修改节奏，自己打，自己修，即使海舟不说出来他也能知道自己错在哪。

晚上十点，海舟叫停了容乔的训练，“早点儿休息，别像昨天一样那么累。”

“嗯。”容乔点点头，单独去了枪械库。

“韩教练，我来还枪和废弹。”

老韩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里间的锁打开，让容乔走进去。容乔刚打开保险柜要把自己的枪放进去，就被老韩制止住了。

“等一下！”

容乔扭头看向老韩手里，那是一把质感上乘的□□，而老韩的动作，显然是递给自己的。

“这是……给我的？”

“对啊，你的新武器。”老韩点点头说道。

容乔把枪接了过来，仔细抚摸了一番。这是一把非常精致又专业的气手/枪，不仅握把是特殊的胡桃木，就连手感和重量都跟他原先使用的那把完全不同。

“枪体重了很多，但扳机很轻，轻得像在电击鼠标。气瓶也不一样，这把枪把气瓶装在了机械结构里，设计完美到几乎是艺术品。”容乔不停地对着手里那把枪赞叹道。

“你小子真识货，这可是Morini的CM162EI，奥运选手的专用枪！”老韩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枪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好多人这辈子都用不上Morini□□呢，你真是幸运，刚进省队半年就能用上。”

这让容乔有些意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他问：“可是为啥队里会突然给我这把枪啊？”

“哎？不是你教练跟队里申请的，把他以前用过的枪拿来给你用吗？你不知道？”

“啥？！”容乔被这句话惊了一跳，握住Morini的那只右手瞬间控制不住力度，差点儿就要把它摔到地上。

他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师兄用过的枪？”

“对啊，还是他刚进国家队时他爸送的呢，使用年龄也有十几年了。这枪被他保养得是真好，我只是换了个气瓶而已，可这看上去跟新的也没啥差别。”

容乔再次垂下眼眸，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这一把漂亮又精巧的枪。他用自己的大鱼际紧紧贴在握把上，用食指反复摩挲着扳机的弧度，用皮肤的温度想象着海舟用它所向披靡的模样。

「原来，你就是靠着这样的武器赢下大满贯的。」

“但是，师兄他为什么突然要给我这把枪啊？”容乔疑惑地问。

“当然是因为要祝你生日快乐。”

容乔扭头，看向枪械库门口早已经站着的海舟，他那颗已经失活一整天的心脏，又再次被这间狭窄的枪械库、这把昂贵的□□，和面前这个能轻易调控他每一丝神经的男人唤醒。

天崩地裂，不死不休。

“师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忘记了，对吧？”海舟轻轻叹出一口气，用眼神指了指那把Morini，“我只是想把这句话留给你与它初次见面的时候说而已，没想到，你却因为这个事情生了一整天的闷气。”

“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被窥破心事的容乔顿时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海舟浅浅一笑，看着容乔雷雨转晴，他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不少，他上前一步，揉了揉容乔蓬松的头发，说：“现在还不舒服吗？”

“舒服了舒服了！”容乔傻呵呵地咧着嘴大笑，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Morini还是海舟比较好。

海舟把Morini放回保险柜里，再把原来的枪塞到一直在看戏的老韩手上，说：“舒服了就赶紧回宿舍休息。Morini不养闲人，我还等着你拿上这把枪征战四方呢。”

“必须的啊！我绝不给师兄你和Morini丢脸！！”

容乔蹦蹦跳跳地跑回宿舍，一路上不停地跟海舟分享着今天闷在心里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直到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都还没说完。

“剩下的明天再告诉我也行的，我们又不是只有最后一天了。”海舟无奈地笑了笑。

“也是哈。”容乔自觉话多得有些聒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师兄晚安。”

“嗯，晚安。”

容乔不舍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容乔。”

“到！”容乔立刻喜上眉梢地转过头来，满眼期待地望向那个温柔喊出他名字的人。

其实，海舟也有点儿不舍。虽然，他们第二天明明还能相见，但此时他就是不想就这样分别。只是作为师兄，作为教练，他再不舍也必须要当那个先提出分开的人。

不过，不舍的浓度还是盖过了冷冰冰的职责要求。

所以，在这连绵不断的不舍继续发酵下去之前，海舟背对着喊出了那个同样牵扯了他一整天的名字。

“容乔。”

“到！”

又像个新兵蛋子一样了，海舟背对着他偷偷勾起唇角，轻声说了一句：“成年快乐。”

其实海舟不敢说出口的还有半句。

「成年快乐——我的小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