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问和容乔那双懵懂的眼睛让海嵩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没有想到，海舟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隐瞒至今，于是他眯起眼睛，语气都沉了几分，质问道：“他没把关于退队的事儿告诉你？”

海舟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容乔，他也并没有主动问，原本以为这不重要，可看着脸色铁青的海嵩，容乔渐渐生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海嵩心里已经了然，怒火中烧的他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这臭小子！真是夸他夸早了！”

不仅方圆十米内吃饭的人都停下筷子好奇地看过来，容乔身边拿着餐盘路过的运动员被海嵩这一出吓得也差点儿把饭撒他身上。

海嵩压低声音，皱紧眉头呵斥道：“这么大的事儿也瞒，不是耽误人呢吗！”

「这……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容乔看着海嵩好像因为自己而对海舟产生误解，连忙为他的师兄开脱道：“海主席消消气，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师兄都跟我说过！我刚刚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

“这毛病跟他那肩伤可不一样，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海嵩问。

这句话让表面风平浪静的容乔已经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想到了师兄退队的真正原因可能是因为伤病，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点儿也没发现师兄还有除了肩伤以外的其他身体问题。

“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有影响到训练。”海嵩板着脸深呼吸一口气，把筷子重新拿回来放在餐盘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反正你情我愿，后果自负就好。”

海嵩端起自己的餐盘，容乔见势赶紧急忙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然后跟着他起身归还餐具。

海嵩瞥了一眼他身旁腮帮子鼓鼓的容乔，问：“你还有话想跟我说？”

容乔点点头，直到把最后一口肉吞下去以后，才将手掌圈起来贴在海嵩耳边问：“海主席，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儿吗？”

「这孩子还挺精，才跟他刚搭上几句话就开始懂得利用我的人脉为自己铺路了。」海嵩想。

不过他还是说：“我尽力而为。”

容乔继续凑在海嵩耳边低语：“您可以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的教练是谁吗？”

海嵩眼神微动，转过头问容乔：“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成绩还无法匹配师兄的高度。”容乔垂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

海嵩摇摇头，说：“瞒不住的，他是你的教练，你们迟早要同时出现在赛场上。”

“我没想瞒一辈子，只希望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容乔情绪低沉地叹气，“公众对师兄太苛刻，如果他们知道了我这样的菜鸟是他徒弟，一定会拿我大做文章来攻击他。”

“跟学员荣辱与共，也正是教练的责任所在，他不可能没有这个觉悟。你好好训练就行，没必要为他担心太多。”

“师兄是因为帮我实现梦想才答应我的请求，在我的训练中他已经付出了很多，如果他再因为我而受到伤害，那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海嵩眨了眨眼，深深地注视着身侧这个少年。在他心里，对这个被海舟选中的少年又增加了一层好感。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数都是自我意识过剩，被旁人吹捧几句“天才”便得意忘形、目中无人。

容乔就跟他们不一样，他像从地里挣扎出来的乔木，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荫凉便足以让人驻足。

于是海嵩点点头，决定帮这个少年实现他对教练的骑士梦。

“我答应你，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给外界。”海嵩将餐盘放在自动回收传送带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容乔，“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容乔立即点头如捣蒜，连忙说：“我答应您。”

“我都还没说呢你就答应，不怕我欺负你啊？”海嵩打趣道。

“不怕，”容乔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绽放出冬日里最温暖的笑容说道，“既然师兄那么好，主席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海嵩无声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海舟从哪儿找的这孩子，还挺招人稀罕，也怪不得只是带了几个月就下定决心深耕教练事业。

“把你手机给我。”

容乔乖乖照做，看着海嵩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出一串数字，然后再递回给他。

“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如果你教练因为他自己的问题没办法执教，立即联系我，我来处理。”

容乔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实在难以置信堂堂射联主席兼国家队总教练只见了他一面就交换了他一个高中生的联系方式。

「这真是条件吗？这个条件咋跟奖励我似的？」容乔窃喜不已地想道。

“怎么不动了？不是说什么条件都答应吗？”海嵩说。

“答应答应，我马上和您交换！”容乔迅速回过神来，按下拨号键，直到对方的铃声响起才收起手机。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容乔毕恭毕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用几乎整个食堂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谢谢海主席指导！”

众人又纷纷好奇地看过来，海嵩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一句“不客气”。

海嵩忽然想到什么，又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仍然弯着腰的容乔说：“容乔，我记住你了。”

“希望，我们很快可以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