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个痛快,我快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海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悬而未决的铡刀,令听者无限折磨。
“我知道,我现在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教练,能够带给你的收获可能并没有童妍给的多,但我相信我们会在磨合中不断进步,最终达到共同的目标。”
「教练?谁?师兄吗?」
容乔傻傻地没反应过来,只见海舟从手机翻到一张印着红章的电子证书递到他眼前时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昨天,我完成了初级教练员所有的培训和考试,现在是一名正式的教练员了。
所以容乔,你愿意让我来担任你的专人教练吗?”海舟真诚地一字一句说道。
容乔刚刚还策马奔腾的心跳现在突然一言不合地停奏了,他手指一松,筷子叮铃咣啷地掉在地上。
“啥?专人教练??我的???”容乔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不愿意也没关系……”
容乔此时终于回了魂,深吸一口气后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冲着海舟高喊:“愿意愿意!非常愿意!几号开始?今天能去训练吗?”
海舟被激动得原地发射的容乔吓了一跳,没忍住轻笑起来,“别激动,你愿意就好了,其他的不着急。我刚刚还以为你觉得童教练可以带你拿金牌我却不能所以反悔了呢。”
“绝对不可能反悔!我要是反悔我容乔俩字倒着写!”容乔拍着胸脯说道,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那好,既然我现在是你的教练,那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学校问题。”海舟正襟危坐说道。
“学校?”
“省队会经常进行长期集训,如果你长时间不在安州上学会被判定为‘人籍分离’,学校有权取消你的学籍无法参加高考和顺利毕业。”
“取消学籍?!”容乔从来没有想过练体育还有这种风险,面色凝重地表示:“不行师兄,我要参加高考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参加高考,所以我们只有转学这一条路。阳城的教育局有一项政策规定,要想转入阳城的公立高中,你本人以及直系亲属必须有本地户口。”
海舟犹豫了一会儿,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问出口:“你父母到底在哪?他们离婚了吗?你的抚养权在谁手上?他们之中有哪一个人拥有阳城户口吗?
容乔,虽然我想尽量不过问你家里的事情,但如果要解决转学手续我就必须得问清楚,不然我帮不了你。”
容乔的心被触及到最敏感的角落,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再沉默。
飞鸟经过了餐厅旁边的窗台,叽叽喳喳地占领着宁静的空间,容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海舟不想逼得他透不过气。
“不着急,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海舟拍了拍容乔的肩膀,开始收拾餐桌。
海舟背过身去刷碗,哗哗流水中,他的背后终于传来容乔的声音。
“我父母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我妈没有争抚养权所以法院直接把我判给了我爸,但是他嗜赌成性,我跟着他连饭都没吃饱过。”
海舟默默地把水龙头关掉,静悄悄地听着容乔用平静无比的语气述说着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往事。
“后来我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奶奶看我没书读,就把我抱走落在她户口上。还好她手里有一套厂里分的房子和一些抚恤金,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有饱饭吃。
至于我妈,我之前倒是听说她已经改嫁到了阳城,应该是有阳城的户口吧。不过即使她有,我也不想为了上学的事儿去找她。毕竟,她如果还念着我,不可能十年都不来见我一面。”
容乔苦笑着说:“现在我跟他们的关系除了身体里的基因和他们姓氏组成的名字以外,跟陌生人差不到哪儿去,我要是哪天在大马路上见到他们,保不齐都认不出来谁是我亲爹、谁是我亲妈。”
容乔转过身抬起眼,他的嘴角颤抖着扬起微笑,但琥珀色的眼瞳里却充满了无奈和无力。
“所以师兄,有没有不用求他们的方式?”
容乔的家庭远比海舟想象的要复杂,他万万想不到,这样一个灿烂无比的人居然曾经是一个弃儿。
海舟耳边响起几个月前容乔在会展中心说过的话——
“我要给命运来一次漂亮的反击,告诉那些抛弃我、欺负我和把我踩在脚底的人我也可以赢。”
原来那句话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海舟用毛巾擦了擦手,朝着容乔的方向走去,他蹲下来单膝着地,迎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容乔,我本事没那么大,但至少能让你不做不想做的事情。”
“转学你不用操心了,阳城那么大,总有不需要户口的学校。”海舟极尽温柔地揉了揉栗色的头顶,“容乔,你只管向前跑,你的背后交给我就好。”
容乔看着那双黑曜石一般透亮的眼眸,第一次感到被兜底是什么感觉。
「你的背后交给我就好。」
深夜,容乔在房间里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着。他想,他又比别人多了一个崇拜海舟的理由。
容乔盯着天花板,恍然发现一件事儿。
不管是什么时候,师兄的确一直都在他身后。比如俱乐部,比如训练时,比如赛场上,在每一个他只要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师兄好像一个守护神啊。”容乔感慨道。
不过,他更自私地想:
「如果只守护我一个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