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安州出现了少见的火烧云，可某少年却毫无观赏之兴，因为他正纠结于如何开口询问心中的疑问而急得快要撞墙。

“咳咳，师兄，我进省队了！”

“师兄，那个，我……你……啊啊啊啊啊啊我为啥连句话都不会说啊——”

容乔长长叹息，躺在床上扇动着T恤领口，即使房间里已经开了冷气，但他身上的燥热感却并没有消减半分。

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他看了看手机，然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下飞机了，还有一个小时到家。-17:22」

「想吃点儿啥？我给你带回去。-17:22」

容乔手指翩飞地打着字。

「不用师兄，你人回来就行[咧嘴] -17:23」

「好。-17:23」

容乔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间，他计划亲手为海舟煮些晚餐。他想，师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吃一些新鲜出炉的饭菜肯定舒服些。

他从小帮奶奶做家务，虽然还不会处理海鲜，不过简单的家常菜那也是手到擒来的。

容乔寻思夏天到了先整点开胃小菜，于是自己调了些凉拌海白菜。之后又想着海舟做了一碟平时经常吃的糖醋里脊。

“才两个菜会不会太寒碜了？”容乔思考许久，最后决定再用鲅鱼丸子煮了一锅鲜汤。

鱼丸汤刚被端上桌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容乔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已经小跑去玄关迎接几天未见的师兄。

“师兄回来啦？”他笑眼弯弯地帮海舟拿过行李箱。

“嗯。”

海舟敏锐地发现了容乔身上的围裙，紧接着他又闻到了一股香味，目光一转，远处餐厅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是给我做的？”海舟略惊讶地问。

“师兄你坐那么久飞机肯定没吃饭，所以我特意做了这些小菜给你接风洗尘！”容乔双手叉腰，略有得意。

疲倦的海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用，我在飞机上吃了饭。”

容乔收起笑容，不可置信地问：“啊？天上居然也能做饭？”

“有些航班会提供做好的快餐，不是每一趟航班都有。”

海舟进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人变得清醒许多后，渐渐为刚刚说的话感到后悔。

此时，容乔正呆楞地看着鱼丸汤冒着的热气而手足无措，他没有坐过飞机，他完全想不到会有飞机餐的存在，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海舟会饿肚子。

所以，海舟眼神飘忽地撒了谎：“没事儿，今天航班太小气，我没吃饱。”

容乔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打抱不平道：“这啥航班呀，也太抠搜了！”

“是啊可抠了，水也没喝够，还好你煮了汤，正好可以多喝点儿。”海舟憋着笑走进厨房拿过两副碗筷，看着容乔柔声说：“来一起吃点儿，咱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好哇！”容乔立即活过来，欢天喜地地接过另一副碗筷，坐在海舟对面大快朵颐起来。

“没想到你厨艺还挺好，上次元旦节也是你帮奶奶做的饭菜吧？”

“嗯嗯！”容乔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里脊肉，口齿不清地说：“如果师兄喜欢我以后可以经常做！”

“不用，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就好。”

「又被当成小孩了。」容乔失落地想。

他不习惯坐享其成，也不想对海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想帮海舟减轻负担，想做海舟身边可靠的同伴，而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但是海舟总会轻飘飘地推开他，就像今天一样。

“……好吧。”纵使容乔心里五味杂陈，但嘴上也只好这么说。

容乔忽然想到了自从前一天就一直耿耿于怀的疑惑，于是他犹豫地开口：“师兄……”

“怎么了？”

“我拿了金牌，也进了省队。”

“嗯，我听妍姐说了，表现不错。”海舟赞赏道。

容乔并没有海舟想象中的高兴，而是用筷子杵了杵鱼丸，装作不经意但其实超经意地问：“师兄，我进省队后，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关于什么的？”

“你。”容乔也停下筷子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黝黑又深邃的眼睛，“我只想知道关于师兄你的，你会去哪里？或者，你会做什么？”

海舟的筷子停下，餐厅的空气忽地又凝滞起来，他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思索了一番后回答：“本来我是想等你进了省队训练再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现在问了，我就直接说吧。”

海舟严肃认真的表情把容乔吓得不由得握紧筷子，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概率最大的就是海舟离开安州和他彻底告别的这一种。

“容乔，等你进入省队后就开始准备全国级比赛了，那时候教练一职会更为重要。”海舟看着容乔的眼睛缓缓说道。

容乔的心跳愈演愈烈，他看着海舟的嘴一张一合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他忍不住去猜测海舟的告别会用哪种理由说出口。

“我看了童教练陪你训练的过程，也看了你省青赛的视频，你潜能很大，进步也很快，理应有更好的教练来帮你冲击全国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