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冠军。”容乔中气十足地回答。
“请问一下容乔,你觉得首次参赛就获得季军的关键在于什么?”
容乔毫不迟疑地说:“关键在于我有一个好师兄!哦对,我师兄也来了……”
他立即回过头,指向身后海舟站着的位置,可那里已经空荡荡,角落安静得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谁啊?”两三个记者们面面相视,不知道面前这孩子在说什么。
容乔从人群里焦急地左瞧右看,最后,他发现他要找的人已经快步走出了射击场的大门,脚步匆匆,看上去似乎恨不得马上与这场比赛脱离关系。
「我只拿了铜牌,他肯定对我很失望。」
容乔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神情恍惚到连记者的问题都要听两三遍才能勉强回答。
此时,被容乔误会的海舟匆匆跑进一辆出租车里,费力地用深呼吸调整失控的状态。
刚刚在电光火石间,或许是幻视,也或许是真的来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年亚运会来采访他的记者。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采访世界赛的记者肯定不会出现在安州这个小地方,而且媒体们也不可能想到,海舟会出现在这场连观众都没几个的青年杯比赛上。
「如果比赛没有记者就好了。」
在海舟心里,没有比采访更糟糕的环节。
明明输掉比赛已经很难受,却还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咄咄逼人的提问,在全国乃至全球的镜头前暴露自己的无能和失意。
这简直是对失败者的又一次精神凌迟。
……
“请问一下海舟,这场比赛的爆冷失金是事先预料到的吗?”
“请问一下海舟,你认为最后一次击发的4.7环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误?”
“请问一下海舟,被一名小将中断了自己的双圈大满贯愿景后有什么感受?”
……
海舟把脸埋在手心里,用力地搓了搓,试图把那些话语和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如果在十年前,海舟自然可以像喝水一样随意提起这些失败的比赛,因为复盘也是运动员最重要的的训练内容。
但现在只要回想起,都令他寒意凛冽,胃里翻涌不止。
海舟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不堪。他想,连过往败绩都无法坦然面对的运动员,已经绝无重返赛场的可能。
容乔结束了他的第一次媒体采访,根据海舟传来的信息,他找到了那辆等候多时的出租车。他站在车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拉开门坐进去。
看到容乔出现,海舟紧急整理了一下情绪,问:“拿到奖牌的感觉怎么样?”
容乔则低着头有些心虚地说:“对不起,师兄。”
海舟愣住,反问:“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不是金牌。”容乔手揣着兜,在看不见的地方握着那枚铜牌,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回答让提前准备好贺词的海舟哑口无言。
出租车行驶在阳城熙熙攘攘的暮色之中,车厢里却寂静无声。
对于第一次来到省会的容乔来说,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和每一栋建筑都是新鲜绚丽的,可他此时没有心情去仔细欣赏。
出租车停在了君悦酒店门口,容乔摸不着头脑地问:“师兄,这是哪儿?”
“餐厅,我说过比赛结束带你去吃大餐,忘了?”海舟说。
“我只有铜牌,也可以吃好吃的吗?”
“请你吃大餐是因为你喜欢吃,这跟比赛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今天你也拿到奖牌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海舟低头,注视着容乔的双眼问:“而且容乔,你没发现你今天的总成绩是训练这么久以来最好的一次吗?”
容乔苦恼的情绪被打断,开始顺着海舟的话思考起来。
的确,今天不论是资格赛还是决赛,分数都比以前的实弹训练和组内比赛提升了不止一点儿。
容乔眨了眨眼,“好像还真是。”
“因为在这里你遇到了比市队更优秀的对手,所以你的上限被突破了,这些收获远远比你失去金牌这件事本身更值得被铭记。”
“师兄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海舟手揣着兜看向前方,问:“这场比赛里,你尽全力了吗?”
容乔点点头,说:“尽全力了。”
“那我就不会失望,我只对没在比赛尽全力的人失望。”海舟扭头,语重心长地说:“比赛,先对得起自己,再对得起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