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刻意抹去了脚印,又或者说避开了血迹。”应如是接言道。
“对,就是这样。”刘舞起连连点头。
“所以呢?”应如是看向她又问道。
刘舞起再次被问住了,线索在脑中缠乱如麻,一时又无法理清,于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所以贾恒不是凶手!”
应如是怔住了,半晌才开口:“我们回府吧。”
兵部尚书府再次被阴云笼罩,孙茂先是收到了从晋州传来的密信,此时脸色已然黑沉,后来又听闻派去监视的人都消失无踪,更是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阖府上下,无人敢近前侍候,他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恭立在侧,连气都不敢喘。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事情险些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有了江明渊的前车之鉴,如今她平安回京,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辗转徘徊,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余光看到孙谦孙忌一脸懵懂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逆子!若不是你们两个犯下蠢事,本官何至于此?”
二人尚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即便如此也不敢出声辩解。
孙茂许久才平息内心的不安和愤怒,再次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安分点,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府了。”
二人连声应和,也不敢继续待在此处,于是争相离开。
孙茂看着二人的背影只是摇头,转身去了书房,思索片刻后奋笔疾书。
应如是满怀心事地回到府中,却见萧若竹一脸忧虑。
“发生了何事?”
“宫中来信了,明日陛下行香礼佛。”
应如是未曾舒展的眉头又添了几道皱痕,她忍不住苦笑道:“真是时遇不济啊!”
“不然此番先借故推辞,如今事情尚未明朗,你在御前也不好回话。”萧若竹自是知晓她的难处。
“陛下传召岂能不去?外祖父莫要为了我再去惹陛下不快了。”应如是回道。
萧若竹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我朝开国皇帝崇尚佛法,称帝后在皇城之东修建了一座同安寺,之后作为皇家寺庙,历代君王皆有巡幸之例,而景和帝尤甚。
应如是一早便在禅房中等候着,听到外面的声响后,连忙起身相迎。
一个明黄的身影走进屋中,应如是刚要跪地却被他止住,她只能躬身站在一侧。
景和帝姿态闲适地落座,很快便僧人送来茶水,又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屋中只剩下二人。
景和帝端起茶水,将饮未饮间问道:“应爱卿,晋州之行如何?”
应如是禀道:“回陛下,恕臣愚钝,虽有眉目,但未有结果。”
“你先前是如何向朕承诺的?”景和帝语气听来不辨喜怒。
“若此行无获,便提头来见。”
“那你说说,要朕如何处置你?”
应如是忽而一脸悲壮地跪地言道:“陛下,此案远比臣想象得更为复杂,虽然晋州之行辗转波折,却也并非一无所获,恳请陛下多给臣一些时日,容臣继续查下去。臣死不足惜,只是若不将幕后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之人找出来,臣死不瞑目。”
“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放过你?偌大一个北商国,少了你应如是,难道朕便无才可用?”景和帝轻笑一声,语气渐冷。
“臣不求陛下宽宥,只是希望陛下看在臣一心为国的份上,延缓臣的死期。”
应如是一直垂头答话,看不到景和帝脸上是何种神情,这次她存着死志前来,若陛下不松口,自己也只能认命。
景和帝在此之后沉默了很久,无形之中应如是感觉天子的威压似有千斤之重落到自己身上。
细密的汗水从她额间沁出,溅到青石砖上,留下一圈圈深影。
在她的背脊变得僵硬之前,终于等来了上头一声回应:“那你便说一说都查到了什么。”
应如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要开口之际忽然有浓雾扑面而来,不过眨眼之间,就仿佛置身于一片密林之中,四周全是参天古树,将人困锁其中。
似乎有人在叫唤,但声音闷沉无法听清,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刺入耳中,应如是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碎瓷片散落一地,她慌忙抬头,果见龙颜不悦。
“陛下恕罪,臣一时失神,只因想到此次晋州之行着实曲折,容臣慢慢回禀。”应如是一边抑制住内心异样情绪,一边飞快地思索应对之策。
余光瞧见景和帝面色缓和了些许,她直起身子,一把抹去额角的汗珠,将这一路的见闻遭遇悉数禀明。
永生教、百人坑、中毒、千里追杀……
每一件事应如是都尽量以平静的口吻如实陈述,眼见着景和帝的脸越发紧绷,她的心也开始颤动不已——
天子之怒,雷霆万钧,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一场动荡过后,不知又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因此丢了性命。
应如是正是思绪万千之时,冷不防听到景和帝的声音如阴云般黑沉沉地压了过来:“还要多少时日?”
应如是一时间反应不及,景和帝又道:“朕问你要多久才能查清此案!”
“此案错综复杂,又与其他案子有所牵扯……”应如是说到此处,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恳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应如是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微微抖动的睫羽泄露了她此刻万分紧张的心绪。
良久,伴随着一阵手指扣响案几的声音,景和帝下了死令:“朕的耐心有限,再给你半个月时间,若依旧没有结果,便不用来复命了。”
“臣领旨。”
脚步声离开禅房,应如是倏地瘫倒下来,冷汗已然湿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