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春的这句话让二人蓦然呼吸一滞,应如是隐隐察觉到什么,追问道:“妈妈此话何意?”
“事情过去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只是印象中他当时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但我并未从他身上闻到什么酒气。”
“这件事当时为何没有和官府的人言明?”应如是语气稍重。
“我哪敢乱说啊?事发之后我也曾问过阻拦贾恒的小厮,他却说贾恒是喝醉了。”王凤春辩驳道。
“那小厮现下还在楼里吗?在的话,请妈妈把他叫过来。”刘舞起终于觑空插了一句话。
王凤春出去后没多久便领着一个穿着藏青粗布麻衫、戴着同色小帽的男子走进来,他看着老实忠厚,一直微微躬着身子,等听到问话时才抬头看人。
“你便是十年前阻拦贾恒之人?”应如是问道。
“是小的。”
“那日贾恒身穿何物,你可还记得?”
“小的记得分明,贾掌柜穿着一身松青色翔鹤纹织锦袍衫,外加一件白狐毛镶边的披袄。”
应如是看向王凤春,见她微微颔首后又问道:“他的样子看起来如何?”
“与往常有些不一样,走路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像是喝醉了。”
“仅凭这一点,你便笃定他醉酒了?”应如是语气陡然凌厉。
小厮一听,慌忙跪地:“小的只是看他说着醉话,走路不稳,和醉酒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才……”
“他身上可有酒气?”
“小的……小的不记得了。”
见他这个样子,估摸着再也问不出什么,应如是便让他离开了。
王凤春见小厮离去,同时也开口道:“楼里的生意繁忙,就不留二位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刘舞起上前欲阻拦,却被应如是一句话抢了先:“妈妈,我们可以看看那个房间吗?”
王凤春脚步一滞,由于背身,二人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只是语气听来似是寂寥:“你们自便。”
二人跟着一个小厮来到二层朝南那个的房间,屋门外落了锁,锁上有些斑驳的锈迹,小厮用钥匙开了许久方才打开。
听小厮说,自从青柳死后这个房间便被锁上了,就连左右两边的屋子也都没人住。
屋内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灰味,屋中的布置似乎还维持着案发时的样子。
“两位随便看,看完了叫小的过来便是。”此话刚说完,小厮便不见了人影。
刘舞起正纳罕这小厮怎生跑得如此快,回头便见应如是已然忘我之态。
歪倒的椅凳、碎裂的杯盏、地上的血迹、浸血的床榻、垂落的帘幔……
应如是一一察看,试图再现那晚所发生之事,直到她匆忙的脚步停在一处,专注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地面。
刘舞起见状问道:“需要帮忙吗?”
“你是青柳,现在中刀了但暂时挣脱了凶手的束缚,从床榻上一路往门口爬去。”
听完应如是的陈述,刘舞起就地趴下,身体匍匐着往前。
“停下!”听到一声喝令后,刘舞起立刻僵住不动。
地上蜿蜒发黑的血迹到这里便断了,可见当时青柳并未爬出多远便被抓住。
忽然,应如是一把抓住她的双脚向后拖去。
刘舞起只是惊了一下但并未反抗,权当自己是一具尸体,而应如是将人拖到床边后便松了手,却是满脸疑云:“真是奇哉怪也。”
“我可以起身了吗?”刘舞起扭头问道。
应如是将她一把拉起,经过一番折腾,她的身上沾满了灰尘,但却丝毫不在意,急问道:“你又看出了什么?”
“如果你要杀一个人,途中不小心让她挣脱了,你追上去是就地将人杀了,还是将人拖到原处再杀?”
“能就地解决是最好,以免再节外生枝。”刘舞起不假思索地答道。
应如是点头,继而再问道:“如果当时你神志不清呢?”
“或许都有可能?”刘舞起有些犹疑。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我并未将你就地杀害,而是将你拖回,你看地上的血迹走向有无不妥之处?”
刘舞起立马皱着脸:“你明知道我没你聪明,考我作甚?”
“你先不要推辞,说错了又不打紧,我何曾笑话过你?”应如是安抚道,“而且有时候你的一句无心之言往往切中要害,连我都自愧弗如。”
后面一句话让刘舞起立马激动地撩袖子叉腰,对着地面猛看,只是半晌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就是一道拖拽的痕迹,能看出什么?”
“眼光不要局限在一处。”应如是耐心地给出提示。
刘舞起看向别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有许多斑驳的血脚印,如同一块块结痂的伤口。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刘舞起绞尽脑汁去想,终于让她窥见了真相的一鳞半爪。
“是脚印!”她兴奋地喊出声来,“这里的脚印多而杂,而这道拖拽痕迹的周围却很干净。”
应如是露出欣慰的笑意,示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刘舞起虽说没有应如是那般聪慧,但她断不是愚人一个,而且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应如是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如今找到肯綮后,顿时有了底气,连说话声都大了不少。
“若是像你方才那般,凶手将受伤的青柳拖回床上,那他必然会在这附近留下脚印,可是却没有,就像是……”
刘舞起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求救地看向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