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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考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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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岳麓瞬间就听懂了。

他想起了大女儿岳问筠从前那些荒唐不堪的名声,那些“玩咖”、“风流”的标签,难道……自己这个刚找回来、看似懂事沉静的二女儿,骨子里也是那样的?

这个猜想让岳麓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董雨湫的眼神也更加锐利,仿佛她口中即将吐出的答案,关乎着岳家的脸面和他对这个失而复得女儿的全部期望。

董雨湫被这无声的指控和岳麓骤然阴沉的目光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岳伯伯,宗先生,真的是我误会了!是我乱说的!海青姐和他就是普通朋友!是我想错了!”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靳言,用一种近乎“客观”分析的语气,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一样剖析着“误会”的可能性:“董小姐不必过于自责。你心地单纯善良,我们都能看出来。我相信你不会凭空捏造,随便乱说。”他先给了董雨湫一顶“高帽”,让她无法彻底否认自己的所见,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引导性的假设,“或许,是顾小姐和那位‘同学’之间,确实有些行为举止,无意中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比如……”

他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董雨湫瞬间睁大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董雨湫和岳麓的心上:“比如,不小心……拥抱了一下?或者,牵了手?又或者,有其他更亲密的接触?这些,在外人看来,确实很容易产生误解。”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董雨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疯狂地摇着脑袋,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和想要澄清的急切而变得尖锐,“海青姐和他从来没有那样过!我一次都没看见过!真的!我发誓!”

她的否认急切而剧烈,反而更显得可疑,仿佛在拼命掩盖什么。

偏厅里,岳麓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宗寅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靳言则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侧脸线条冷硬,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可怜的董雨湫,抱着画板,缩在岳问筠的椅子旁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祝思珩费尽心机构筑的“考友”防线,在她被迫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已然在另两人默契的追问和岳麓的疑心下,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岳麓心中的疑虑和怒火已经升腾到了顶点。

他不再满足于模糊的“同学”定义,决心要挖出这个搅得家中不宁、还可能与女儿有不清不楚关系的男人的具体信息。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瑟瑟发抖的董雨湫,问题直接而咄咄逼人:“他?那个所谓的‘男同学’?”岳麓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董小姐,你既然误会他是海青的男朋友,想必也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这些,你知道吗?”

董雨湫被他迫人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细弱又带着急于撇清的慌乱:“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我们都没说过话!他就……就是来的时候见过几次。”

“连长相都不知道?”宗寅适时地插话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他微微倾身,仿佛是在帮助岳麓厘清这不合逻辑之处,“既然能让你产生‘男朋友’的误会,想必来往不算太少。董小姐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他引导着岳麓去思考这“不认识却能误会”的矛盾。

董雨湫急得额头冒汗,感觉自己越解释越乱。

她想起楼下惊鸿一瞥的那个高大身影,想起楼道里擦肩而过时感受到的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还有海青姐每次提起“他”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具体的五官她确实记不太清,但那种强烈的、过目难忘的整体印象却挥之不去。

被逼到墙角,她只能凭着最直观的感受,脱口而出:“就……就挺帅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意识到这话在这种严肃的审问场合说出来有多么不合时宜。

“……”岳麓被这个纯粹外貌性的、且极其主观的评价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追问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想要的姓名、背景、具体交往细节,对方一问三不知,最后只憋出个“挺帅的”?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脸色更加难看了。

宗寅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看着董雨湫涨红的脸和岳麓无语凝噎的表情,一个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玩味的低笑。

这笑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他自己立刻收敛了表情,但眼底那份饶有兴味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重新落回窘迫的董雨湫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纯粹好奇、却又暗藏促狭的追问:“哦?挺帅的?”他微微挑眉,仿佛对这个模糊的评价来了兴趣,“那……有多帅?”

他问得十分自然,就像在八卦一个明星,与刚才追问“名声”、“越界行为”时的深沉判若两人。

董雨湫已经快被这连环追问逼疯了,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被宗寅这么一问,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自己贫乏的词汇库,给出了一个在她认知里最高级别的形容,声音因为自暴自弃而大了点:“额……大概……比、比明星还帅吧!”

说完,她立刻死死闭上了嘴,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什么糟糕的回答啊!

偏厅里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岳麓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显然对这个“比明星帅”的抽象答案极度不满,又觉得跟一个小姑娘纠缠外貌问题有失身份,一时气结。

宗寅则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掩饰唇边再次抑制不住扩大的弧度,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般望着窗外的靳言,似乎也因为这句过于直白和“肤浅”的评价,而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讥诮与某种复杂情绪的弧度。

一场原本旨在深挖秘密、施加压力的严肃盘问,因为董雨湫这完全跑偏的、基于最原始感官的“证词”,而意外地滑向了一个略带荒诞和黑色幽默的方向。

然而,这短暂的脱线并未消解核心的矛盾,反而让岳麓心中的疑云更重——一个连邻居小姑娘都印象深刻到用“比明星还帅”来形容的男人,真的只是普通的“公考同学”吗?

董雨湫的回答,像一颗味道奇怪的石子,投进了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的涟漪,让人哭笑不得,却又隐隐预示着更深的漩涡。

*

祝思珩攥着那枚仿佛烙铁般滚烫的手机,一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主宅。

春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恐慌。

她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直跑到花园深处一丛茂密的、恰好能隔绝主宅视线的紫藤花架下,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廊柱,剧烈地喘息起来。

手机仍在掌心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像一道催命符。

就在铃声即将喑哑、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是被那持续的震动逼得无路可退,指尖颤抖着,用力划过了接听键。

“喂?”她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极度的紧张而不可避免地带着急促的喘息,尽管她已经尽力平复。

电话那头,背景异常安静,只有男人低沉而清晰的呼吸声。

萧弘钧似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的异常,没有寒暄,没有疑问句式的开场,直接点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你怎么了?喘气这么严重。”

不是关心,更像是审阅报告时发现了一处数据异常,需要立刻厘清。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的敏锐总是让她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带着花木清冷气息的空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蹩脚但勉强合理的借口脱口而出:“我刚……跑完八百米。”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岳家老宅的花园里跑八百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能想象他微微蹙起眉,或许还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在评估这个回答的可信度。

“你……在健身?”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将她的借口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她机会修正这个显然不太高明的谎言。

“嗯。”祝思珩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试图将话题带离自己,“怎么了?有事吗?”

她希望他只是例行“查岗”,或者有公务要说。

然而,萧弘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本就未平复的心绪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明天回来。”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稳,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一个既成事实的通知,“下午五点到A市机场。”

“明天?!”祝思珩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愕而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是说要两个礼拜吗?这才过了一个多礼拜,你怎么就……”

她算着日子,离他给的两周期限明明还有几天。

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电话那头的人,或者至少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弘钧似乎轻轻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电波攫住她咽喉的意味:“怎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你不想我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冰珠,滚进祝思珩骤然收紧的心脏。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几乎是在明晃晃地表达抗拒。

不能让他起疑,至少不能是现在,在岳家这团乱麻还没理清、董雨湫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的关头。

“没、没有!”她连忙否认,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试图听起来像是惊喜的慌乱,“我就是……有点惊讶。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这么快?”

她试图将关注点拉回他的工作,掩饰自己真正的不安。

电话那头,萧弘钧似乎对她的转移话题不置可否,只是用简洁到近乎淡漠的语气回应:“后续的收尾,荀琛昀他们会处理。”

祝思珩“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廊柱树皮。

她知道必须说点别的,否则以他的敏锐,很快又会绕回到她刚才异常的喘息和反应上。

心一横,她把眼前最大的麻烦抛了出来,语气尽量平淡,仿佛只是报备一件寻常事:“对了,岳麓说……这周末要在家里办个晚宴,算是……正式接我回岳家。”

她说完,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想回去吗?”萧弘钧的问题来得直接而干脆,没有任何迂回,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而答案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不想。”祝思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抗拒。

这是她的真心话。

那个看似华丽温暖、实则暗藏无数责任、审视和复杂关系的“家”,对她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而言,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那就别回去。”他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般轻易。

祝思珩愣了一下。

别回去?说得轻巧。

她想起岳麓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宗寅和靳言探究的目光,想起自己如今“岳家二女儿”的身份和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推脱的血缘责任。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认命般的无奈:“算了……迟早都是要回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帮你处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简简单单五个字,背后可能意味着无数种“处理”方式——让岳麓改变主意?让晚宴取消?或者,用更激烈的手段彻底斩断她和岳家的联系?

无论哪一种,都让祝思珩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不要!” 她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尖利起来,在静谧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背离开了冰冷的廊柱,对着手机急切地、近乎语无伦次地低吼:“你不许插手!听到没有?萧弘钧,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告诉你这件事!你不许插手!绝对不许!知道了吗?!”

她太清楚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了。

宗家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她不能让岳家,不能让岳麓,甚至不能让那个懵懂的岳问筠,因为她的抗拒而承受任何不可预知的后果。

这是她的底线。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祝思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在赌,赌他会不会因为她的激烈反对而让步,或者……激怒他。

良久,就在祝思珩以为自己触怒了他、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时候,萧弘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祝思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一软。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萧弘钧的下一句话,便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到诡异的亲昵口吻,飘了过来:“宝贝,”他唤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却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明天我回来,晚上想吃小馄饨。”

“……”祝思珩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一口气堵在胸口。

小馄饨?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刚刚经历完偏厅的盘问、被迫接受周末晚宴、又心惊胆战地阻止他插手之后?他居然云淡风轻地开始点餐了?

似乎是为了强调,或者只是为了欣赏她可能出现的反应,萧弘钧又慢悠悠地、清晰地补充了馅料要求:“荠菜鲜肉的。”

他准确地报出了她曾经为他做过、他也曾为她做过的、承载着他们之间某些特殊记忆和“暗号”的品种。

祝思珩握着手机,站在暮色四合、寒意渐起的花园里,只觉得一阵荒谬绝伦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拒绝?显得小题大做,而且他刚刚才“顺从”了她一次。

答应?又觉得无比憋屈,仿佛自己所有的挣扎和坚持,在他眼里,最终都归结于一碗馄饨的归属。

最终,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带着明显逃避意味的字眼:“……没事我挂电话了。”

“明天见。”萧弘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笃定,然后,通话便□□脆地切断了。

忙音响起。

祝思珩却还举着手机,愣愣地站在紫藤花架下。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花园里的景观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单薄而僵硬的轮廓。

他答应了不插手晚宴。

但他也明确宣告了他的归来,以及归来后不容拒绝的“需求”。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另一场更私人、更难以抗拒的“风暴”,却已随着这通电话,悄然登陆,迫在眉睫。

明天见。

这三个字,像一句咒语,也像一句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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