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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考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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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带着依旧有些懵懂、但已牢记“任务”的董雨湫,重新走回那间气氛已然迥异的偏厅。

推开门,阳光似乎比离开时黯淡了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凝滞。

靳言和宗寅依旧坐在原位,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塑,各自占据着空间的一角。

他们之间没有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吝于给予,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陌生人般的疏离姿态。

若非知晓内情,绝难想象就在不久前,他们之间曾有过那样一通搅动仇恨与阴谋的电话。

董雨湫有些怯怯地跟在祝思珩身后,手里抱着刚从车上取来的崭新画板和一套彩色铅笔。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走到岳问筠身边,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点,像是在宣告什么:“问筠姐姐,我给你画画吧!用这个新的画板!”

岳问筠从自己那团杂乱的涂鸦中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落在色彩鲜艳的铅笔上,几秒后,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她的反应依旧迟缓,却恰好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祝思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挂回那副得体的、略显疏淡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仓皇失措、拉着人夺门而出的不是自己。

她姿态从容地走回之前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指尖细微的颤抖。

一切似乎都已回归正轨,刚才的插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误会。

然而,有人显然不打算让这件事轻易翻篇。

宗寅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温和地落在祝思珩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寻常的、对妹妹新朋友的关心:“顾小姐,刚才董小姐提到的……那位‘男朋友’,不知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想来也是个积极上进的人。”

来了。

祝思珩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

她放下茶杯,迎上宗寅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误会了的无奈笑意:“宗先生误会了。刚才雨湫年纪小,口无遮拦,闹了个笑话。那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一位一起准备公考的同学罢了。我们偶尔会交流一下学习资料和心得。”

“哦?只是同学吗?” 宗寅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将这个定义重复了一遍,目光却并未从祝思珩脸上移开,仿佛在观察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是的。” 祝思珩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坦荡,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心虚。

一直沉默的靳言,此刻也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比宗寅的更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尖锐:“顾小姐的这位‘同学’,这么说来,目前也没有正式工作,是在全职备考了?”

他紧紧抓住了“一起公考”这个点,试图找出逻辑上的破绽。

一个需要如此亲密往来、又能与顾海青“交流心得”的备考者,其身份和状态本身就值得推敲。

祝思珩感到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

靳言的追问更加棘手,因为她对萧弘钧的“工作”不知道应该有比较合适,还是没有比较合适。

她担心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后面都会有个坑,于是她只能继续沿用“不熟”的策略,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别人私事不甚了解的茫然:“这个……我倒真是不太清楚。我们交流范围很局限,只讲题目和考试,不怎么聊个人生活的具体情况。”

“不清楚?”宗寅接过了话头,他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了几分,“顾小姐和这位‘同学’既能一起备考,想必也是志趣相投,竟然对对方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吗?”

他的问题听起来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直指“关系”定义的合理性。

祝思珩感到压力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维持着那份“理所当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对“过度关心”的轻微不耐:“备考期间,时间紧张,目标明确。我们约好只交流学习相关,避免不必要的闲聊分心。所以,确实没有聊过这些。”

她顿了顿,迎上宗寅和靳言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肯定地总结道,也试图为这个话题画上句号:“就是很纯粹的考友关系。让两位见笑了,也谢谢关心。”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董雨湫引导下,尝试用彩色铅笔涂抹的岳问筠,仿佛那边发生的事情比眼前的对话重要得多。

偏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宗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那抹深思越发浓郁。

靳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董雨湫努力扮演着专注的“小老师”,偶尔偷偷瞟一眼这边,又赶紧收回视线。

祝思珩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岳问筠笔下歪歪扭扭、却总算有了点颜色的线条,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应对,或许暂时堵住了追问,但也无疑在靳言和宗寅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疑窦。

“只讲学习,不聊生活”的纯粹考友?

这个借口,在宗寅和靳言这样的人听来,恐怕苍白得可笑,也……危险得可笑。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沉了几分。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几乎要凝结成冰时,一阵突兀而执拗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偏厅内凝滞的空气!

那铃声是特别设置的、节奏独特的钢琴曲片段,清脆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祝思珩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手边小几上的一支铅笔,“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她脸上的那份强自镇定、滴水不漏的微笑,在这一瞬间几乎彻底崩裂,血色迅速从脸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惶的苍白。

她知道这个铃声!

这是她单独为萧弘钧设置的来电提示!

独一无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本能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一个念头疯狂叫嚣:接电话!必须立刻接!天知道这个时间他打来电话是为了什么,但绝不能让铃声继续响下去,那无异于在已经疑窦丛生的宗寅和靳言面前,敲响更明确的警钟!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如果她现在拿着电话离开,留下董雨湫一个人在这里……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能在宗寅和靳言这两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有意无意的、或许只是看似随意的追问下,守住那个漏洞百出的“考友”说辞吗?她刚才那番急切的“封口”和叮嘱,会不会在压力下反而露出马脚?

走,还是留?

接,还是不接?

铃声像一道催命符,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僵在原地、进退失据的这几秒钟里,偏厅里的其他人,反应各异。

靳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锐利地锁定在祝思珩失态的脸上和她下意识捂住口袋的动作上,眼神晦暗不明。

宗寅则微微挑起了眉梢,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背,仿佛在欣赏一出突如其来的精彩插曲。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与那恼人的铃声形成一种诡异的合拍。

最茫然的莫过于董雨湫,她停下手中的画笔,看看脸色煞白的祝思珩,又看看神色莫测的两位先生,完全不明白一个电话怎么会让海青姐露出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闭上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岳麓洪亮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僵局:“哟,谁电话响了?怎么都不接啊?”

岳麓处理完晚饭的事宜,心情颇佳地走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愉悦,显然没察觉到偏厅内诡异的气氛已经升级。

祝思珩看到岳麓回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心中猛地一松。

太好了!

当着岳麓的面,无论宗寅和靳言心中有多少疑虑,至少表面上,他们不会再对董雨湫进行那种步步紧逼、暗藏机锋的盘问了。

她有了喘息和应对的空间。

她迅速调整呼吸,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转向岳麓,语速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哦,是我的电话。正……正准备出去接一下,怕打扰大家。”

她说着,便想趁机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宗寅的声音却在这时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关切”,目光却意有所指地落在祝思珩依旧紧握手机的手上。

“这么急着出去接?”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害的笑意,抛出的问题却像一把淬毒的软刀,“该不会……真是顾小姐那位神秘的‘男朋友’打来的吧?所以,才需要避着我们这些‘外人’?”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用那种温和的语调再次提及,在岳麓面前,杀伤力倍增。

岳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宗寅和祝思珩之间来回移动:“男、男朋友?海青,你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爸爸说?”

他的语气里混杂着惊讶、一丝被隐瞒的不悦,以及本能的好奇。

祝思珩只觉得一股火气混合着冰冷的绝望直冲头顶。

她倏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狠狠刺向宗寅!

那眼神里再没有任何掩饰,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警告,以及一种“你非要如此吗”的冰冷质问。

宗寅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挑衅的坦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视线面对岳麓,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强压怒意的冷沉,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温和,带着斩钉截铁般的硬邦邦:“我说了,是、我、同、学。”

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靳言,也忽然加入了这场“围剿”。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祝思珩,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体贴”和逻辑碾压:“既然是‘同学’,讨论的又是‘公考学习’这种光明正大的事情,”他特意强调了祝思珩之前的说辞,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手机,“不如就在这里接吧。外面天色已晚,风大,也冷。岳伯伯和宗先生都不是外人,想必也不会介意。”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很为祝思珩着想。但结合此刻的情境,这无疑是将她最后一条退路也彻底堵死。

在这里接?

当着岳麓、宗寅、靳言,甚至董雨湫和岳问筠的面,接萧弘钧的电话?

祝思珩的指尖瞬间冰凉,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握着那枚持续震动的手机,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岳麓的惊疑未定。

宗寅的微笑注视。

靳言的冰冷“体贴”。

董雨湫的茫然担忧。

还有那催命般的、固执响着的铃声……

她站在那儿,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进退皆是深渊。

祝思珩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冰冷。

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面露担忧的董雨湫,只是硬邦邦地、一字一句地扔下一句话:“我想在哪里接电话,是我的自由。”

话音落下,她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攥紧那枚依旧在掌心震动、仿佛握着滚烫炭火的手机,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冲出了偏厅。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仓促而凌乱,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

偏厅内,随着她的离去和铃声的骤然消失,陷入了一种更为微妙、各怀心思的寂静。

只留下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

岳麓眉头紧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悦。

他看看神色平静却眼底深沉的宗寅,又看看面若寒霜、目光锐利的靳言,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疑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青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知所措的董雨湫身上,显然认为这个“邻居妹妹”应该知道些什么。

宗寅仿佛没感觉到岳麓语气中的不悦,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里,目光却精准地投向了正努力缩着身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董雨湫,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误会:“岳伯伯别急。刚刚不过是董小姐无心的一句话,提到了海青有‘男朋友’。我就是出于关心,随口问了一句。不过,海青已经明确否认了,说是同学。”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的起点归于董雨湫,又点明了祝思珩的否认,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将矛盾的核心再次引向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靳言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宗寅更冷,也更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分析,目光也落在董雨湫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个关键的证人。

“同学?”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质疑,“但我看顾小姐刚才的反应,恐怕不是‘同学’这么简单。宗先生,您接到普通同学的电话,需要如此急切地避开长辈和……我们这些在场的人吗?甚至不惜失态?”

他直接将祝思珩的异常反应与“同学”身份之间的矛盾摆在桌面上,并将“需要避开”这个行为本身,定性为不合常理、值得深究的信号。

宗寅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问住了的沉吟,随即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近乎玩味的笑意:“当然,不会。”

他的肯定简短有力,更加衬托出祝思珩行为的反常。

岳麓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他不是傻子,宗寅和靳言这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事情绝非“同学”那么简单。而女儿刚才那副惊慌失措、近乎无礼地夺门而出的样子,也实在无法用“接同学电话”来解释。

他心中的疑窦和不安被迅速放大,目光再次锐利地射向董雨湫,声音里带上了不容敷衍的压迫感:“董小姐,”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但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场还是让董雨湫瑟缩了一下,“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青到底有没有男朋友?那个打电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董雨湫被岳麓点名,又被三位气场上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压迫感的男性同时注视,只觉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画笔都快拿不稳了,指尖冰凉。

她想起祝思珩在停车坪上苍白的脸和严厉的叮嘱,想起“考友”和“绝对保密”的指令,只能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重复道:“是……是我误会了。那个人,确实是海青姐的……同学。一起准备公考的同学。”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同学?”岳麓的眉头拧得更紧,“什么样的同学?他经常来找海青吗?你见过几次?”

他开始追问细节,试图从董雨湫的回答中找出破绽。

“不……不经常。”董雨湫更加紧张了,“就是……偶尔吧。我、我也没太注意……”

“既然是‘偶尔’来往的普通同学,”宗寅的声音再次温和地插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看似随意地落在董雨湫身上,说出的话却让空气骤然降温,“董小姐为什么会第一反应,就认定他是海青的‘男朋友’呢?这称呼……可不是随便能安在异性朋友身上的。”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暗示:“尤其是,如果传了出去,让不明就里的人听见了,恐怕会对海青的名声有些不太好的……联想。毕竟,女孩子家的清誉,还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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