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想,孩子无罪!”阮八婆摸了一把孩子的额头,“这么烫——昌平,赶快请一郎中来。”
“娘,这么晚了,又这么大的雪,哪个郎中会来?”
“就是背也要背一个郎中来!”
梅花见丈夫还愣着,催着:“还呆着干什么?快去请呀!”
“不,我坚决不同意!我差点死在土匪的手里,要不是春亭哥救了我,我还能站在这里吗?”郑昌平不知道中洲湖一战,土匪是清兵化装的。他提着罩灯,走向土匪,把罩灯抬高,照在土匪的脸上。
他一个一个仔细辨认,认出了黄亮亮:“你不是风水师吗?你装神弄鬼,原来是到我们车桥踩点。车桥几十壮年,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巧巧也是被你所害——娘,你没听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毒蛇是不能救的,一旦成了气候,我们都会被它咬死!娘,马上报告族长,把他们送到兴国州衙法办——”
“胡说!”阮八婆怒道,她压低声音,“你就不顾及你女儿的性命?快去请郎中!”
郑昌平犹豫着。
郑巧巧走向他:“爹,这些人都是好人!我告诉你,是他们悄悄下山把官兵和白马山联合攻打车桥的消息告诉车桥的——”
“巧巧,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郑巧巧点了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快去请郎中!”阮八婆又催促道。
郑昌平这才出了门。
“闹哄哄的,怎么回事?”郑遐放来了,他边走边穿衣服。他走进厨房,抬眼一看,见一群人挤在厨房内。他的脸上立即凝固了。
他手指众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郑巧巧走向爷爷,“我是巧巧!”
“巧巧——”郑遐放不由后退两步,“你,你怎么回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呀?”
“爷爷——”郑巧巧哽咽着,向爷爷诉说了近段的困境。
郑遐放听了,紧皱了眉头。
这可不是小事!白马山是车桥的仇人,怎么能出手相救!再说,官府知道,会以通匪罪株连九族!
郑遐放沉默好一会儿,他说去下茅厕,便离开了。郑遐放没去茅厕,他从后门出去,直接到了郑遐社家。
郑遐社听说此事,脸露喜色:“我就知道,巧巧一定还活着!巧巧是我们车桥的恩人。不是她,我们车桥就会遭受了灭顶之灾。”
郑遐社立即派人把郑昌华和郑初六找来,让两人马上去郑遐放家,要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郑社遐特别交待,此事只能悄悄进行,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郑昌华和郑初六见到郑巧巧,询问了近段的情况后,问她有什么要求。
郑巧巧提出急需粮食,棉服,最好借几十块银元给她。两人毫不含糊,立即向族长报告。
族中立即筹备了十五套棉服,五百斤大米,五十块大洋,送到郑巧巧手中。
土匪在郑遐放家躲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黄亮亮带着众匪离开车桥。他们都穿上了棉衣,吃饱了肚子。他们背着大米,每人口袋内装着几个包馍。
土匪们离开车桥,站在乌金岗上。黄亮亮对大家说:“兄弟们,车桥人善良、诚信、侠义。车桥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车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如果有谁忘记今日车桥之恩,如同此树!”
黄亮亮拔出马刀,一刀砍断了路边小树。
郑巧巧留在家里,她要等儿子病情好转才能离开。
晚上,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大地格外刺耳。
郑昌平建议把孩子的嘴蒙上。
“昌平,你怎么就不懂车桥人呢?”阮八婆说,“族长都派人来与巧巧见面,给他们衣服、粮食。我们车桥人是实在人,是知恩图报的人!”
“娘,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的确如此,小孩子的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
成春兰腿脚肿痛,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她听到孩子的哭声,嘟嚷道:“谁家的孩子呢?谁家的孩子呢?晚上咳嗽个不停,哭个不停——”
成如意说:“娘,我也听到了。好像是遐放叔家传来的!”
“遐放叔家?没见到梅花有肚子呀!她家怎么有这么小的孩子?”
“娘,是不是小孩的哭声吵得你睡不着觉?”
“睡眠不好,怎么怪起人家孩子!人要是能睡,就是打大雷也睡得香。”
“娘,我看,你还得去徐郎中家看看腿病!这样硬扛总不是办法!”
“唉——我不想麻烦别人!人老了,什么病都会赶着一起来,这是自然的事。”
成如意没听婆婆的,第二天一早,她就请了郑初六、郑一刀帮忙。两人抬着成春兰去阳辛街徐郎中家看病。
走到郑昌平家门口,又听到孩子的咳嗽声、哭声。成春兰叫停下轿子,她要找阮八婆聊几句。
几人进了郑昌平的家,梅花热情的把成春兰搀扶到椅子坐下。
阮八婆听说成春兰来了,连忙走出来。
“哎呀,春嫂,几天没见到你,我心里闷得慌。我总想去你家唠唠,可是,我这身子骨,怎么走得动!”阮八婆叫郑一刀几人都坐下,又吩咐梅花倒了开水。
成春兰喝了口水,扫了一眼房屋。
“这几天,我总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我还以为你家又添了男丁——”
阮八婆和梅花听了,面面相觑。
阮八婆顿了一会,笑了笑:“春嫂,我家的确添了男丁——”
“真的!”成春兰盯着梅花的肚子,摇了摇头,“十几天前,我见梅花肚子平平的,怎么一下就蹦出了个孩子!”
阮八婆笑了起来,笑得咳了起来,他咳过后说:“春嫂,告诉你,我孙女巧巧回来了——”
“巧巧回来了?人呢?”
阮八婆对卧室叫道:“巧巧,出来见见婆婆!”
郑巧巧走了出来。
大家的目光一齐落到她的身上,面带惊色。
“哎呀哎呀,几年不见,我的巧巧出落得更加美丽了——巧巧,过来,让婆婆亲亲你!”
郑巧巧走向成春兰。
成春兰抚摸着她的手,看着她蜡黄的面庞,流下了眼泪:“孩子,你受苦了!”
“婆婆,谢谢你!我还好!”
成春兰擦了擦眼,对阮八婆说:“八婆,我是看着巧巧长大的。巧巧都结婚生子了,你说,我们怎么不老?”
“是呀!”阮八婆看着成春兰。
成春兰头发花白,面色苍白。阮八婆劝成春兰:“春嫂,现在,你两个孙子在汉口当了老板,你就别再忙碌了!有病还得治,别硬扛!”
“八婆,我今天就是去阳辛街看病!”成春兰转头看着郑巧巧,“巧巧,我听你的孩子又咳又哭,病得不轻。我知道你的情况,了解你有苦衷,你把孩子交给我,我说是我的重孙,我带孩子一起去看病!”
“这——”郑巧巧看着奶奶。
阮八婆点了点头:“巧巧,听婆婆的!”
梅花听了,抱出孩子,跟着成春兰一起去了阳辛街。成春兰和孩子在阳辛徐三副诊所住了几天。
成春兰的病没治好,郑巧巧孩子的病治好了。
这天夜里,黄亮亮来到郑遐放家,接郑巧巧和小孩。
梅花对女儿说:“巧巧,你就不能留下吗?”
“娘,巧巧已走了这条路,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郑巧巧说完,与亲人挥泪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