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山一战,黄亮亮和郑巧巧侥幸逃脱,随着他们一起逃的有十三四人。他们躲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轻举妄动,过着野人般的生活。
腊月二十四日,天下起了大雪,本就难以生存的十五个幸存者,生活更加困难,他们缺衣短食,在极度寒冷的林海雪原中挣扎。
郑巧巧的儿子病了,高烧不退,不敢下山就医。
无奈之下,郑巧巧对黄亮亮说,到车桥找他的家人求助。
“巧巧姑娘,万一被官兵发现,那就完了——”
“在这深山老林里,没吃没喝,天气这么冷,大家穿着单衣,怎么过?现在,我儿子病了,不想法看医生,就只有等死!”
“如果你的家人不伸援手呢?”
“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黄亮亮也想不出更好办法,只有乘着夜色下山。十五人走在尺余厚的雪地中。
雪“咔嚓咔嚓”作响,寒风呼啸吹着。
土匪们背着枪,垂着头,两手笼在袖筒内。看上去,就如一群丧家之犬。
走到车桥,天已快亮。郑巧巧敲响了家门。
此时,郑昌平早已起床,听到敲门声,撑灯开了门。他抬眼一看,大吃了一惊!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你们是谁?”郑昌平害怕了,问了一声后,立即退到门内,连忙关门。
“爹,我是巧巧——”
郑昌平听了,睁大眼睛。
郑巧巧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衣,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帽子。
郑昌平哪能认出。
“爹,我是巧巧——”郑巧巧摘掉帽子,露出头发。
“巧巧,真的是你?”郑昌平上前一步,拉着巧巧的手。
“爹,是我。”郑巧巧紧握着父亲的手,“爹,巧巧没办法,今天,来求助爹爹了——”
“快,快进屋!进屋再说。”
郑昌平心里砰砰直跳。他知道,眼前这群人是白马山土匪。他既怕土匪对他不利,也怕被车桥人知晓,更怕官府以通匪的罪名把他打入死牢。
这时,一向没有主张的男人,有了主张。
他毫不犹豫把女儿拉进屋,要把门关上。
“爹,他们都是落难之人,已经饿得不行了!请爹爹能让他们进屋,给他们一碗饭吃!”
“不行,坚决不行!他们是车桥的敌人,爹爹怎么能做对不起车桥人的事!”
“爹爹,女儿求你了!你看,他们穿着单衣,这么大的风雪,他们会冻死的!”
雪越下越大,风呼呼的叫着,外面的人冻得不住发抖。
有一个土匪怀内抱着一个小孩子。孩子不住咳嗽。
土匪一个个看着郑昌平,一双双可怜的眼睛带着渴望的眼神。
郑昌平犹豫了起来。
犹豫好一会儿才说:“都进屋吧!”
郑昌平家厨房较大,十几人站在厨房内,也不显得拥挤。郑昌平先把火炉燃了火,再往灶内添了柴,再去卧室把消息告诉妻子。
“梅花,梅花!”郑昌平低声叫着。
“昌平,还没天亮呀!”
“梅花,巧巧回来了!巧巧回来了!”
“你说什么?”梅花一蹦坐了起来,睁大眼睛,“你做梦呀!你在说梦话呀!”
“我们的女儿巧巧回来了——”
“真的?”
“我哪里跟你开玩笑!”
“她在哪?”
“在厨房!”
梅花立即爬起,边走边穿衣服,边穿衣服边叫。
“巧儿,巧儿——”
梅花快步走进厨房,看到郑巧巧,扑了过去,抓住女儿的手,大声哭了起来。
“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我的女儿受苦了呀——”
“娘,女儿不孝!”郑巧巧哭得伤心流涕,她偎依在母亲的怀抱内。
阮八婆出来为仙姑上香,听到哭声,走到厨房。见十几衣衫破烂的人围在灶前炉边烤火。
阮八婆吃惊的问:“昌平,这都是哪里的客人?”
“娘,巧儿回来了!”
“巧儿回来了?她在哪儿?她在哪儿?”阮八婆年岁已高,眼睛不好。她睁大眼睛,在众人身上搜索。
梅花拉着郑巧巧走向阮八婆。阮八婆见穿着破烂衣服的郑巧巧,一时没认出来,她问道,“你是谁?”
“奶奶——”郑巧巧拉着奶奶的手,“我是巧巧——”
“巧巧,我的好孙女!真是我的孙女!上天可怜我这老人,让我在有生之日见到了可怜的孙女!”阮八婆拉着郑巧巧,左看右看,“巧巧,你怎么这个样子?饿了吧——昌平,还愣着干什么,包子熟了吗?赶快把包子端上来——”
包子正在笼内蒸着。
郑昌平走向灶边,揭开盖子,伸手探了一下,便端起一笼,倒在早就准备好的竹垫上。
顿时,厨房内充满了香味。土匪们看了,一个个直流口水。有一个土匪站起来,想去拿,被黄亮亮拦住。
郑昌平摸了两个包子,递给女儿。郑巧巧接了,看了眼父亲后,吹了吹热气,狼吞虎咽起了,一会儿把两个包子吞进了肚子里。
郑巧巧吃后,见土匪们还在愣着。她问奶奶:“奶奶,这些都是我们同伴,他们能吃吗?”
“能,能!既然是我孙女的同伴,就是我的客人。大家都吃——”
“吃”字还没说完,众土匪站起,伸手就拿。郑昌平说:“别慌,别慌,还有——”
郑昌平又端来两笼。很快,几十个包子一扫而光。
填饱了肚子,郑巧巧毫不隐瞒的说出自己与王宝宝已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儿子,并说儿子生了病,请家人能伸出援手。
阮八婆没有犹豫,她说:“孩子还小,他没有罪!毕竟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看着他死——”
“娘,等一下!”郑昌平走向一土匪,从土匪手里夺过孩子。他看了看孩子,问女儿,“巧巧,这是土匪头子的儿子?”
“是——”郑巧巧垂着头。
“王宝宝的孩子!王宝宝杀害车桥几十人——”郑昌平举起孩子,“还留着他干什么!让我把他扔到雪地去,让他冻死——”
众匪见此,一个个剑拔弩张。
“昌平,你疯了!”梅花两步向前,夺过孩子,抱在怀里。
郑巧巧见众土匪端枪指着父亲,对他们喝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不知道他是我父亲吗?快把枪放下!”
众土匪慢慢放下了枪。
“昌平,他是你的血脉,你怎么说这样的胡话!”阮八婆唤梅花把孩子抱给他。她接过孩子,抚摸着他的脸,“好乖的孩子,好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父亲,病成这样也不哭——哎呀,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看到重外孙——哈哈哈——”
阮八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娘,这可是土匪崽子,你要好好想想呀——”郑昌平苦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