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家小姐终身不嫁，我会终身不娶！十几年前，我就发过誓，再没必要发誓了！春婶，你知道，虽说我放荡无羁，而我有很强的原则性，我绝对不会让车桥人指着我的鼻梁骨过日子。再说，渡口也不会同意这事。我们俩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谢谢春婶！也谢谢骆小姐！”

郑昌华正准备告辞离去，郑春生带着一家子人来了。

成春兰见侄儿、侄孙来了，非常热情！

“哎呀呀！这不是怀民、怀山吗？”成春兰拉着两兄弟的手，抚摸着，“时间真过得快，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帅气！——你俩人等着！”

成春兰立即去了一厢房，摸出一个小纸包。她打开纸包，内面包的是糖果。

“来，来，这是你大哥二哥前不久捎回来的，婆婆送给你们！”

郑春生说：“叔母，他们已经长大了！”

“无论他们长得多大，在我的面前还是小孩。”成春兰说后，立即对后面叫道，“如意，你妯娌、侄儿都来了，准备晚饭！”

“我知道，你们是来看戏的！晚饭后，我们一起去。”成春兰看着坐在椅子上愣着的郑昌华，“昌华，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老呢！两个侄孙都这么高了！哈哈哈——”

郑昌华看着郑怀山和郑怀民，微微的点着头。

“昌华，看你的眼神，很喜欢我这两个侄孙——”

“春婶，你说对了！”郑昌华笑了笑，“我听说过，几年前，在与白马山土匪对峙中，两小将还杀死了两个土匪呢！有胆量，有本事，我喜欢！”

“昌华，你这么喜欢我侄孙，为什么不教他们读书呢？”

“哎呀，这个，我真想起来了。”郑春生接过话，“昌华，我早就想把怀民、怀山送到你的书馆，不知你是否同意？”

“当然同意！”郑昌华拍了拍胸脯，“包在我的身上！我不需他们俩每天过河，我送教上门。每个月我过河两天。不过，这两天，你们得供我的吃喝！”

“哈哈哈——你真是小看我了。”郑春生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郑昌华说后，便起身告知。成春兰留他在家吃饭，郑昌华也没推辞，他说有点事要去办，等会再来。他说要与郑春生好好喝两杯，让郑春生做好醉酒的准备。他还说，酒由他带来。

郑昌华走后，一家人开始忙碌了起来。两个女人到后厨帮着做饭。

郑春生问叔母有什么要帮着做的。成春兰说，房前一棵大樟树干枯了，叫郑春生帮忙把樟树锯倒，劈成柴。

郑春生听了，他到郑十五六家借了斧、锯，和郑怀山、郑怀民三人锯树劈柴。

今天晚上，邦公祠堂前唱戏，连续唱三天。一般来说，车桥两年要唱戏一次。最近八九年来，由于瘟疫、匪患和灾情，一直没唱戏了。

戏迷们忍不住了，总在郑遐社的耳旁聒噪。郑遐社经不住戏迷们的劝说，便决定唱戏三天。

戏迷们可高兴了，他们盼望着唱戏的日子早些到来，他们走在路上，哼着调子，扛着锄头哼着调子。

马路街前的洗衣埠头上，响起了京剧的曲子，几十个女人坐着蹲着，她们张开喉咙。她们一边洗衣，一边哼唱，她们像打擂一样使出浑身解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你说我掉了词句，我说你音色不准确。她们唱了一阵，比了一阵，接着哈哈大笑不停。

这是农历三月初十日，邦公祠堂前早就搭起了一个大台。傍晚，台前就聚集了千余人，周边的道路上，还有陆陆续续远来的戏迷。

太阳刚下山，成春兰和郑春生一家子吃了晚饭。就搬了椅子坐在帮公祠堂前的戏台前。

人越聚越多，台前人挤人挤得喘不过气来，祠堂前池塘的边上也挤着人，一些胆大的小孩子，坐在两边围墙的顶上，他们嘻嘻哈哈的，向人们炫耀着他们的胆识。

成春兰看到郑明哲，问他母亲怎么没来。郑明哲叹了口气说：“我娘还没从痛苦从解脱也来！春婶，我正想找你说，你能不能把我娘请来散散心？”

“当然可以！”成春兰立即站起，他吩咐两个侄孙，“孙子们，戏还没开始，陪我一起走一趟！”

成春兰来到马三娘家，听到马三娘正在哭。她走到马三娘的卧室，见马三娘独自坐在床沿，边哭边擦着眼。

成春兰走向前，劝道：“三娘，事情过去了几年，你应该把这事忘掉——”

马三娘见到成春兰，她的哭声更大了。

成春兰拿出手帕，替马三娘擦了擦眼：“三娘，我三十二岁死了丈夫，一辈子生了十个儿女，八个夭折。两个儿子，一个三十四岁死了，一个被抓当了兵，死在外面。三娘，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当时，我真怀疑我扛不住了！可是，我想，我不能倒下，我还有这个家，还有两个两三岁的孙子，我要把孙子养大成人！三娘，人之所以生下来就哭过不停，他是不愿意出娘肚皮呀！他知道来到世上是受罪的——三娘，什么都是命运的安排，作为我们女人，怎么能拼得赢老天爷呢？三娘，把痛苦忘掉，把身体养好，很多事还等着你去做——”

“春嫂——”马三娘像一剂良药，立竿见影。马三娘一下精神振奋，心胸开阔。她拉着成春兰的双手，“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这就好！”成春兰张着笑脸，“我们一起去看戏吧！”

“对，看戏！”马三娘灰白的脸色泛起了些红晕，她像男人一样挥了挥拳头，“春嫂，我是一个容易倒下去的女人吗！”

成春兰异常高兴，她没想到，她一席话打动了倔强的女强人。

成春兰更来了精神，他哼起了京剧名句，“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斗志凌云！”

没想到，马三娘居然接着唱：“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成春兰唱后大笑起来，“哈哈哈——”

“哈哈哈——”

马三娘也笑了，她笑得眼泪流了出来。马三娘擦干眼泪，对外叫道，“明哲，扶娘去看戏！”

郑明哲大喜：“娘，我扶你去！”

他见母亲和春婶开怀大笑，悬在心内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几人回到戏台下，戏已经开始。

看到半夜，成春兰的腿突然剧烈疼痛。郑春生扶成春兰回家。马三娘硬要明哲跟她一起送她的好友。

后来两天，成春兰的右腿不能着地，这个戏迷，她感到万分的沮丧。晚上，帮公祠方向传来锣鼓的声音，隐约听到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唱段，她就跟着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