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这是八婆说的吧?”
“三娘,凤香是个好孩子,她勇敢、刚烈,在土匪面前毫不畏惧,令人敬畏!三娘,请你不要过分伤痛!事情已过去两三年了,三娘放下吧——”
“梅花,谢谢你!我自认为性格开朗活泼,没想到,与你相比,相差万里!”马三娘说,“听说你是今年秧歌会的主唱,即使我走不动了,我也会吩咐我儿子把我抬到会场给你捧场——”
马三娘说到做到,秧歌大会那天,她病倒了,真让两个儿子把他抬着到了会场。
今年的秧歌真的非常气派,一百俏女,她们盘着发髻,五十人穿着红花长裙,五十人穿着绿色短衫。她们排成两排。穿着长裙的舞着长袖,穿着短衫的左手执伞,右手挥舞。
一百俊男,扎着蓝色头巾,穿着蓝色衣服,也排成两排。一半手执唢呐,一半手执制作的木质农工道具。
他们动作一致,舞姿规范。
队伍前面,六匹骏马拉着一辆特制的大板车。板车上架着一面大鼓,两个男人腰系红色丝带,手执鼓槌。队伍后面,是几百青年男女,再后面是几千赶热闹的观众。
梅花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她盘着发髻,穿着红花长裙,腰间扎着一根红花的飘带。她美丽的脸蛋今天更加朝气蓬勃,袅娜的身材更是楚楚动人。她就如一个仙女,踩着云彩,在云中飞翔。
郑昌华今天把脸剃得干净,他头扎儒巾,穿着蓝色长袍,本就儒雅帅气的郑昌华,今天更是容光焕发。
俊男靓女,人间绝唱。
郑昌华举止优雅,梅花舞姿优美。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郑昌华张开了喉咙:
“嘿呀呀——
嘿呀!嘿呀!嘿呀——”
众伴唱跟着长号:“嘿呀!嘿呀!嘿呀——”
梅花唱:“阳湖湾中燎火旺,照得俺娘泪汪汪。”
郑昌华唱:“乌金岗上飞凤凰,烈马驻足回头望。
梅花唱:“富水滔滔流不尽,纤夫脚踏沙岩上。”
郑昌华唱:“蓑衣斗笠难挡雨,水车瓢罐稻枯黄。”
......
郑昌华与梅花齐唱:“嘿耶耶,莫回头!”
所有伴唱:“嘿耶耶,莫回头!”
......
郑昌华与梅花齐唱:“唱出富水龙腾跃,唱出车桥花怒放。纵歌响彻云与水,昂首阔步迎春光!”
众伴唱:“嘿耶耶,豪气爽!嘿呀呀,迎春光!”
秧歌长队从王质滩出发,走在马路上。秧歌队伍经过下阮、下徐、再到星潭铺。再由星潭铺返回,经下徐、下阮、车桥、行至阳辛街。
马路的两边站满了观看的人,他们欢笑着,不少人跟着唱了起来。
人们从没看到如此规模的秧歌,从没看到过如此浩荡的队伍,从没看到如此豪华的阵势。
俊男俏女,舞步优美,歌声彻入云霄。
秧歌大会赏心悦目,马路两边欢声笑语,所有在场人的心灵都为之震动,心情激昂、愉悦。
成春兰和马三娘并肩站在马路边。两人看着俊男俏□□美的舞步,听着悦耳的歌声,想着嫁到车桥以来所见所闻所遇的一切,两人相抱着大哭起来。
他们是激动得哭,更是伤心的哭。她们的脑海里翻滚着一幕幕令人兴奋,令人悲伤,令人心酸感慨的事情。
阳湖湾瘟疫,香姑的死,遐当老爷战死,遐义老爷一家衰落,几十年轻人死在白马山土匪的马刀之下,旱情,水灾,多少人流落他乡......
马三娘更想到了她的孙女,立即哭叫起来:“儿呀,要是你还活着,这时,你定站在队伍之间,像仙女一样迈着舞步——凤香呀,你回来呀,奶奶想你了——”
丁桂枝和几个女人走了过来,见两个老妇人伤心的哭着,他们跟着哭了。
成春兰劝马三娘:“三娘,你看你儿子明哲,他长得多帅,他的步伐多矫健。三娘,明哲能文能武,明年应该能中举人,三娘,你应该高兴才对!”
马三娘抬起头来,看着向西而去的秧歌队伍,看着她的小儿子郑明哲,她对成春兰说:“春嫂,我听懂了一句歌词,昂首阔步迎春光——我们抬起头来,走!”
七八个女人止住哭声,一起跟在队伍后面。
从此,秧歌在远近火了起来,山上响起了车桥秧歌,田野响起了车桥秧歌,水面响起了车桥秧歌。
郑昌华与梅花成为这一带的明星。
郑昌华瞧不上杀猪的和卖包子的,可是,因为梅花与他是最好的搭档,他便时常来屠户家串门。
郑昌平的警惕性更高了!他对郑昌华说:“昌华,你讲的是之乎者也,我讲的是一刀能捅向猪的心窝。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坐在一起,无话可谈!”
“昌平,你错了!”郑昌华好像没听懂郑昌平的话,他说,“没你杀猪,我有肉吃吗?没你做包子,我有包子吃吗?我们只是分工不同,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活着,为了更好的活着,为了使人类繁衍下去!”
“昌华,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劝你别到我家之乎者也了!”
“哈哈哈——”郑昌华爽然笑道,“昌平,你又错了!虽说我之乎者也,但我也会听你杀猪时猪的哀鸣!还能领悟你杀猪的辛苦。虽说我之乎者也,我也要跟你讨论一下包子的做法。说不定哪一天你不做包子,我有可能担着包子到阳辛街叫卖!”
郑昌平知道秀才装糊涂,便直截了当:“我很忙,不希望你来我家影响我——”
“昌平,你这是什么话!”阮八婆对儿子的话很有反感。这个老人,在仙人的教诲下,已修炼成了半个仙人。她处事不惊,心平气和。什么事情都想得通,看得透。
阮八婆最崇拜读书人,她把郑昌华当成贵客,吩咐梅花把最好的家当拿出来招待。
郑遐放也改变了对郑昌华的看法,他举起杯敬郑昌华的酒,还让儿子敬酒。
郑昌平可不愿意,他瞪着眼:“我不喝酒!”
梅花端菜过来,听到丈夫的话,立即拿起了桌面上的酒杯:“昌华,昌平不喝,我喝!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给我带来了快乐!”
“这——”几双眼睛同时盯着梅花。
正在这时,族长来了。
族长郑遐社从未有这几天的好心情。他见郑昌华在这里,也坐在席间。
郑遐社先是评价了这次车桥秧歌的成功之处,表扬了车桥出众的年轻人,接着谈起了郑巧巧。
郑遐社说:“巧巧是车桥的功臣,她救了车桥八条人命,缓解了车桥与白马山之间的矛盾!巧巧委屈自己,求全车桥!此举,惊天地,泣鬼神!”
郑遐社劝道:“老哥,嫂子,你们放心。巧巧一定会回来的!兴国州已向朝廷上了奏折。朝廷不日便会出兵剿匪。到时,巧巧会平安归来!”
几人边喝边谈。谈了多时,郑遐社与郑昌华才带着酒意告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