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十五六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瘫坐在地了,掏出烟袋,抽烟解愁。
郑大锤扛着一把锄头来了,他坐在郑十五六的旁边,问道:“十五六,刚才见你在地跪拜,你拜谁呀?”
“还能拜谁!拜天呀!”郑十五六指着田,“再不下雨,这几亩田就颗粒无收了——”
“哈,你还相信这个!”
“不相信天,相信你呀!”
“说不定,我比天管用!”
郑十五六侧目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大锤向郑十五六伸出右手:“给我!”
郑十五六挪了烟丝,递给郑大锤。郑大锤狠狠的吸了几口。他吸了几袋烟后,站了起来,指着下月河底,他问郑十五六:“十五六,你说,这河怎么干的?”
“水被刘家堰拦住了——”
郑大锤又问:“如果没有刘家堰,你说,我们的田还怕干旱吗?”
“当然不怕,我会在这里把水挡住,让水流到我的田里。”
“哎呀,没想到,你这个木匠还真聪明。”郑大锤扛起锄头,“十五六,跟我走!”
郑十五六跟着郑大锤过了河,向东走去,站在一条水渠边。
满渠的水“花花”流着,清澈清凉、轻快悦耳。渠水从刘家堰流来,向东慢行。
郑十五六跳到水内,把头埋进水内,喝了一气。
他抬起头来,大骂:“他妈的,他们真是把一条河水独自喝干!这是哪里的道理!”
“这没有道理!”郑大锤指着东边的田野,“你看,他们的田绿油油的一大遍,可惜我没把铁锤拿来,不然,我要把这大遍水稻砸烂!十五六,我们到刘家堰看看!”
两人到了刘家堰,见郑一刀正坐在堰旁抽烟。
十五六问:“一刀叔,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郑一刀站了起来,指着满堰的水,“我们的田没水,看看这里的水总可以吧!”
“一刀叔,看着这水,你有什么感慨?”郑大锤问。
“感慨很深!我感慨我们的祖先为什么让星潭人在这里筑一道堰,把本应流到车桥的水拦住。”
“祖宗自有他们的理由!”郑大锤说,“现在,我们不要去追究祖宗的责任,应该想办法让本属我们车桥的水为我们车桥所用——”
“哎呀,大锤,我得高看你这铁匠了!”郑十五六向郑大锤伸出大拇指,他转身对郑一刀说,“一刀叔,我今天就叫人在这里挖一条水渠,把水引进我们的田里。一刀叔,你赞成吗?”
郑一刀微微的点了点头:“我认为可行!”
晚上,郑十五六几兄弟邀约车桥几十年轻人,他们商量后,剩夜色到刘家堰,向西挖了一条三尺余宽的小水渠,把堰里的水排了一部分到车桥的水田中。
邓家、徐家、张家等姓知道此事,愤愤不平,他们组织了一百多劳力,拿着锄头、镐等工具,把车桥所挖的水渠填平。
车桥人也怒了,聚众来到刘家堰。大家都带了□□、土炮,刀棍之类的武器。
双方剑拔弩张,都有死拼到底的决心。
郑遐社及时赶到,他把几姓氏的族中头人邀到一起座谈。
谈了一天一夜,没有效果。
车桥白天把水渠挖开,星潭张、邓、徐等族晚上把水渠填平。
郑十五六怒起,他一手提着一把大砍刀,要找几个人拼命。
他先到下阮,从村东走到村西。
郑十五六两手舞刀,大声叫喊:“大家听着,谁敢再填我水渠,就是跟我手里的砍刀过不去!”
他又走到下徐。
大声叫道:“阳辛有八金刚,车桥有八老虎。车桥八老虎不是吃素的,谁再在填我刘家堰的水渠,我定会让我这两把砍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又走到张家:“谁再要填我水渠,我就把刘家堰炸了!”
他最后来到星潭铺,舞着大刀,从上街舞到下街:“众位听着,你们堵了我的水,就是与我过不去!就是与车桥过不去!谁再到刘家堰坏我水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郑十五六是个木匠,不少你的认识他。车桥八老虎个个身材魁梧,臂力超人,都是凭拳头说话的人,在远近传得很响。大家添油加醋,几乎把八老虎神话,因此,远近居民对八老虎敬而远之。
无论郑十五六怎么叫!怎么骂!没有谁敢出门应对,都远远的站着,或者躲在家里,从窗户向外面看。
郑十五六在星潭街叫了两遍,叫累了,叫饿了,便想弄点吃的,可是,身上忘了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