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生下了山,走到屋前,父母倒在血泊之中。父亲身中几十刀,母亲倒在血泊之中。
郑春生走到小溪边,把母亲的头捧起,连接在母亲的脖子上。一家人跪在父亲、母亲的旁边,痛哭流涕。
大火把房屋烧成灰烬,只有几堵烧得漆黑的石墙。郑春生又悲痛又焦急,他交待妻子在家守护,独自涉水来到河北报信救援。
成春兰见郑春生满身是血,惊问道:“春生,你这是什么了?”
郑春生向成春兰哭诉着家里发生的事情。
成春兰听了,大哭起来。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睛,她拉着郑春生的手,边哭边说:“儿呀,你爹是难得的好人!儿呀,你娘善良贤惠——姐妹呀——你不应该死呀!你死了,我怎么办呀!你一家现在怎么办呀——”
成春兰哭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对厨房叫道:“如意——”
成如意快步走了过来:“娘,什么事?”
“用大罐煮饭,用大锅炒菜!”
“娘,我已煮了一大罐饭了——”
“再煮一大碗面条。”
交待好后,成春兰继续哭泣。
郑春生反劝叔母,可是总劝不住。
成春兰哭着,郑遐社和郑昌胜来了。两人见到郑春生满身是血,满脸狼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郑春生向郑遐社哭诉家中惨遇。
郑遐社听了,连连跺脚:“这帮土匪,他们是要灭我车桥!”
郑昌胜挥了挥拳头:“从今以后,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郑遐社立即吩咐郑昌胜把族中几人叫到这里,商量后续事宜。
郑一刀、郑昌华、郑昌松几人陆续来到。
成兰春站起,对大家说:“我知道,大家直至现在还没吃饭,我去煮碗面条,给大家填填肚子。”
成春兰拄起拐杖,呜咽着去了厨房。
郑遐社走过来,劝成春兰道:“嫂子,这是车桥重大的灾难!越是困难,我们越要坚强面对——”
成春兰点了点头,忍住了哭声。
成春兰是很少哭的,她这一辈子只哭几次,丈夫死时哭过,儿子死时哭过,几年前阳湖湾瘟疫她哭过。
她知道,她的哭声会影响前面族人议事,他止住了哭声,擦干了眼泪。
她对成如意说:“如意,面条要加肉!”
“娘,遐放叔家里出了事,哪还杀猪?”
“那就加几个鸡蛋——”
“娘,前天,我把鸡蛋提到阳辛街卖了。”
“就到桂枝家去借,要保证每人两个鸡蛋。他们都忙了半天,饿了,累了。最好保证每人四个。”
“好,我这就去借。”
族中头人在成春兰家商量着。
首先由郑春生介绍河南的情况,接着由郑昌华汇报河北的情况。
河北的情况比河南更糟糕,九人被杀,十几人受伤,烧了十五栋房屋,两个女孩被劫。
郑遐社今天也有惊无险,躲过一劫。
他天没亮就起床,正在河岸边散步,听到了马的叫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官兵路过。等人马来到眼前,才看清是大队土匪。
马队来到马路街,扑向村落,接着听到哭喊的声音。郑遐社赶回家,家里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家人说,土匪逼问他的去向,家人没说。一土匪就要动刀砍人。夫人向土匪头目求情。
这头目是黄亮亮,几天前伪装成风水师到车桥。夫人认识他。好在这黄亮亮有点人性,阻止住了土匪杀人。
郑遐社说:“这次,白马山土匪是有备而来,他们是报十几年前王家墩一战之仇。刚才,春生说得清楚。土匪蓄谋已久,他们多次派人到车桥打探情况。几月前来了一个货郎客,前几天来了一个风水师,他们都是土匪头目。这一劫,我们车桥是逃不过的——”
郑昌松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车桥的情况?”
郑一刀说:“一定有内鬼——”
郑昌胜说:“听人说,郑及时与那个货郎客在我们车桥转了几天。”
“郑及时一定有问题——”
“无凭无证,不可肆意猜测——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去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当前的任务是做好善后工作。逝去的人要安葬,房屋被烧的家庭要妥善安置。这次,他们在烈马回头吃了大亏,说不定,他们会再次攻打车桥——”郑遐社扫了一眼大家,“我们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唉——要是郑春亭在家就好了。土匪也是瞧准了春亭外出的这个机会。我建议,要马上把郑春亭叫回!”
大家举手同意。
郑遐社便安排郑初六立即去天津,找回郑春亭。
几人正商量着,马三娘哭哭啼啼的进来了。
郑遐社劝道:“三娘,你放心,依我判断,两个孩子生命无忧。”
“可是,他们是土匪呀!土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娘,这是车桥从未有过的浩劫,你大概还不知道,烈马回头遐当大哥和老嫂子都死于土匪的刀下。我们已派人报告兴国州,官府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族长,你要想办法救我孙女呀!她还小,只十四岁。族长,你要想办法呀!”
“我想,官军很快会出兵马头山的!”
“想要官兵解救,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再说,官府剿匪,土匪定会杀人灭口。族长,就没有与土匪协商的余地吗?”
“与土匪协商,可比与虎谋皮。”族长无奈的长叹一声,“唉,这是车桥又一次大浩劫!”
马三娘总呜咽不止,众人轮番劝说。
几人好不容易劝走马三娘,他们在成春兰家吃了碗面条,便分头行动。
这几天,郑及时窝在家里没有出门。
他已知道那个货郎客是土匪头目,也知道正是那货郎客带人杀死了烈马回头的两个老人,也明白是他害死了他的亲叔叔。他后悔向货郎客提供车桥人的信息,特别不应该把货郎客带到叔叔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