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阁被内侍引出含章殿时,殿中乐声已经重新响起。
琉璃宫灯千盏,歌舞升平的除夕夜。她走在朱红宫道上,身后宴饮的喧嚣渐渐远了,前方是一条深长的宫道。
内侍垂首在前引路,“夫人,请往这边。”
行了一盏茶时分,谢清阁抬头看到宫门上的匾额,玉照宫。
那位李氏贵妃的所在。内侍引她进入,玉照宫不是谢清阁想象的那般森冷寂寥,虽是除夕,宫人们也值守于廊下各处。
玉照宫主殿,一位美丽的妇人从里间暖阁步了出来,她前一刻也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说是将谢氏暂时安置在玉照宫与自己为伴。
谢清阁迈进殿中,看清了贵妃的模样,她是李景骁堂姐,眉眼间很有几分与李家人相似,看五官与脸盘,不难想象曾经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只是现在脸颊瘦小,颇有几分形容枯槁之感。
谢清阁感觉上前扶住她。
内侍详细禀告过贵妃皇帝的旨意,贵妃便拂袖遣他下去。等玉照宫沉重的宫门关闭,谢清阁扶她到正殿榻上坐下,她才喘息了两下,抬头看着谢清阁,异常消瘦的手指攥住谢清阁的手指,勉强笑道:“你是景骁弟弟的妻子?我好好看看。
好,好,多年不见弟弟,如今他也成家立室了,只是我大伯他……”说着悲从中来,低头咳了一声。
谢清阁帮她抚着后心,说,“怎么会这样?娘娘没有请太医医治吗?”
李氏笑道:“医得了病,也医不了心。要是那一天我去了,才是真正解脱了。”
谢清阁道:“娘娘不要如此灰心,还会有希望的。”
李氏道:“希望,我还有什么希望……”她轻叹一口气,望向谢清阁,“不说我了,你……要怎么办?皇帝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若是看中了一意孤行……只恨我一个妇人在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这玉照宫里里外外都是皇帝和毓妃的人,我只怕……护不住你啊。”
谢清阁道:“我猜,侯爷不会留我在皇宫一夜。”若真有万一,她垂下眼,指尖悄然摸到袖中那枚小小的香丸。那是她随身带着的药香,那是陆寻给她的,必要时能让人昏沉三天三夜,就也为她和李景骁争取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李氏喘息着道,“看这时辰,宫宴要散了。”
正说着,玉照宫院外传来声音,“参见——”
“参见昭宁公主。”
“公主这么晚来,是……”
“让开。”门外传来娇俏的少女声音,“你敢拦我?”
“奴婢不敢。”
“那就让开。”
正殿宫门被嚯地打开,快步走进一个漂亮少女,少女身披貂裘,向贵妃略施了一礼后,转脸望向谢清阁:“你是长平侯夫人?”
谢清阁道:“是,谢清阁,见过昭宁公主。”
“免礼。”
门在昭宁的示意下,被她身边的侍女掩上。
昭宁道:“别耽误了,你快走。”
谢清阁微讶,“公主为什么救我?”
昭宁道:“你在贵妃这里很不安全,眼看大宴要散了,皇帝叔叔说不定马上就要过来。你赶紧和我这侍女换一下衣服,呆会你就扮做我的侍女,我派人悄悄送你从安顺门出宫。”
“公主……”
昭宁道:“你见到姬承渊,告诉他,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谢清阁顷刻间明白,笑着点头,“好。”
见她一笑,公主也呆了呆,“你长得真美,怪不得长平侯对你死心塌地。”
谢清阁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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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醉醺醺地推开玉照主殿的门。
贵妃来接驾。皇帝摆摆手,“你起来吧,你身子不好,多歇歇。”
“谢陛下。”
“人呢?”
“什么人?”贵妃明知故问。
皇帝看了看她,沉沉笑道:“当然是谢氏。”
贵妃道:“陛下把她放到臣妾这里,不是为了让她陪伴妾身吗?陛下私见命妇,是何道理?”
皇帝挑起了她的下巴,端详她如今的面容。李氏其实生得很美吗,当年她初入宫时自己也宠过她,只是她一直冷冷淡淡,后来小产后,更是难以接近,再加上自己对长平侯府的一贯猜疑,让他更不想接近李氏。
皇帝虽然醉酒,眼神却透露着清晰的冷淡,“朕留着你在贵妃的位置,是怜惜你当年小产,但你要知道在朕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对女人,朕只喜欢猫儿一样听话乖巧的,不喜欢有自己主意的女人。朕留谢氏在宫里,只是帮你料理内务,为你分忧。”